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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瑟从六千年前回来的第三年。
起初魔族上下没少嚼舌根，月魔神阿加雷斯的女儿，半人半魔的混血，十九岁就敢在魔神皇面前说“替您分忧”，活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可三年过去，笑话变成了事实。她代替替他整理过魔族各部的军报，独自处理过两次魔神之间的争端，手段干净利落，不输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连阿加雷斯都开始习惯了枫秀走在前头，身后三步远跟着一个一身黑袍的少女。灰白辫子从肩头垂到腰间，无名指上那枚暗银戒指永远扣在指节上，走路时微微晃荡，偶尔在枫秀耳边低声说两句，枫秀便微微颔首，步子不停。
形影不离。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就连远在圣城的人类联盟，也多少听说了这少女新宠的一点消息。
第三年的春末，魔都心城。
月瑟站在枫秀右侧三步的位置，三年下来她长高了一些，肩膀线条比初见时更利落，眉眼间那层冷意被磨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警觉。
“星魔神大人那边有新消息了。”
她合上急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枫秀听见：
“梦幻天堂的神格自我封闭程度又加深了一层，他说再拖下去，最多还有半年就会彻底消散。”
枫秀没有回头。
“意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看她。
“你这边呢？”
月瑟道：“我一开始向从大龟甲术里头拆分神力，可是里头的力量似乎并不属于神明创造，所以找不到神力，而经过这些年的拆分，里头的元素倾向光元素力。”
枫秀缓缓道：“光元素力？那不就又白费了三年？”
月瑟回答着：“也不至于白费，大龟甲术的力量高于神明，那也意味着，只要顺着大龟甲术研究下去，那这大龟甲术就高于神格，就能操控神格。”
远处，阿宝靠在城门后，盯着能够紧跟在枫秀身后的影子，不冷不热道：“三年了，还跟个膏药似的贴着他。“
门笛跟在他身后不过半寸，依旧满脸笑容，道：
“殿下吃陛下的醋了？”
阿宝沉默一瞬，随后缓缓看向门笛：
“你怎么回事？”
月瑟的余光扫到城下阿宝那副挤眉弄眼的德行，嘴角抽了一下，转过头，正对上枫秀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又想干什么“的精准预判。
“陛下，我有个想法。“
枫秀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几乎是瞬间就看出来这小姑娘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直接问：
“你想回人类那边？“
月瑟眨了眨眼，没否认：
“人类那边要进行圣殿大比了。圣殿大比之后，总有几个年轻的骑士会挑战神印王座。我只要随机进入其中一个队伍，触摸到神印王座中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平：
“带回来给陛下。那即便对神格的研究毫无帮助，将其中力量注入梦幻天堂那枚神格里，也能延缓其消散的速度。“
风从城墙上方灌过来，吹得枫秀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月瑟站在他右侧三步远的位置，灰白辫子被风拂起一缕扫过脸颊，她随手拨开，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心虚的痕迹都没有。
乖巧，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诚恳，就像三年前她站在他寝宫里说“替您分忧“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可枫秀不是三年前那个只需要判断她有没有恶意的魔神皇了。
他太清楚这丫头肚子里装了多少弯弯绕。
她有站队人族的历史，她为龙皓晨挡过刀，为那群人类差点把命丢在亡灵之塔里。她无名指上那枚不知道是谁送的戒指从三年前戴到现在，一天没摘过，她嘴上说“目标一致“，可谁知道她踏进人类地界之后，会不会一头扎回那边再也不回来？
信任是一回事，赌注是另一回事。
枫秀沉默了很长时间。
城墙上的风声灌进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月瑟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戒指的戒身。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手心之中，静静放着一枚龙鳞。
暗金色的，巴掌大小，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代表着继承者认定的信物。有了这个，月瑟便是魔神皇钦点的、唯一的继承者，走到哪里，魔族上下见了都得跪。
“去吧。“
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月瑟看着那枚龙鳞，瞳孔微微收缩。
她伸出手，指尖接过龙鳞。鳞片入手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窜上来，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在她掌心睁开了眼。她五指合拢，将龙鳞攥在掌心里。
然后她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月瑟去去就回。“
她站起来，转身朝城墙的台阶走去。
城墙外头，阿宝和门笛还杵在原地没走，见月瑟从台阶上下来，嘴角立刻勾起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欠揍弧度：
“怎么，终于被赶出来了？“
月瑟脚步没停，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手一翻，掌心那枚暗金龙鳞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阿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枚鳞片，瞳孔缩了缩，嘴巴张开又合上。
门笛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龙鳞上，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温温润润地开口：
“恭喜陛下，阿加雷斯大人之后，便是月瑟作为月魔神来陪伴着您了。“
阿宝猛地回头盯着门笛，牙关咬得咯吱响：“喜从何来啊？“
门笛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月瑟既然如今能帮陛下做事，能力必然强悍。星魔族与月魔族日后往来频繁，不是好事么？“
月瑟认真点头，灰白辫子跟着晃了一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阿宝：“……“
他站在原地，看看门笛那张笑得春风和煦的脸，又看看月瑟那副“我很乖我很配合“的欠揍表情。
可恶。
他最喜欢的星魔族和最讨厌的月魔族成为好朋友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