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教子啊?”
兰因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褶皱。
“大清早背宗规,口条倒是顺溜。”
“生孩子又不是下蛋,叫两声就能掉出一个来。”
她偏过头,目光直直对上金鳄斗罗暴怒的视线。
“催得这么急,是供奉殿这个月的业绩指标不够,急着要拿个小婴儿去冲量?”
“还是说,你们千家的六翼天使,生下来不用喝奶,落地就能自己提着圣剑去保卫大陆和平?”
“一帮半只脚踩进棺材板的人,天天盯着年轻人的肚皮嚼舌根,除了吃饱了撑的,我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青鸾斗罗闭着的双眼,猝然睁开了一线缝隙。
千钧与降魔两兄弟的手,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砰——”
四供奉雄狮斗罗猛地拍案而起,狂暴的烈焰金芒自他身后猛然暴涨,一尊狰狞的巨狮虚影仰天长啸。
“放肆!黄毛丫头,不懂尊卑!”
雄狮怒目圆睁,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爆的烈火,指着兰因的鼻尖怒喝:
“供奉殿立足大陆万年,天使血脉何等尊贵圣洁!”
“能被选为主脉诞育后嗣,是你旁系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今日不扒你一层皮,我雄狮斗罗的名号倒过来写!”
烈焰般的魂力在大殿中央卷起狂暴的风旋,主教们吓得扑通跪倒一地,抖若筛糠。
风浪吹拂而过,掀动了兰因额前的橘色碎发,她坐在那张柔软的椅子里,将手中微温的茶盏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眼皮微抬,视线落在雄狮那张赤红面孔上。
“嗓门大不代表魂力高,四供奉。”
兰因慢悠悠地打量着他暴怒的神情:“大清早动这么大肝火,容易掉毛。”
“头顶那撮红毛本来就稀疏,再吼两嗓子,过两天天冷了,脑门子吹风可别怪我没提醒。”
“……?”
雄狮斗罗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抬手,往自己的发顶飞快地摸了一把。
那里确实常年脱发。
平日里被他遮掩着,无人敢提。
如今被这小丫头当着全殿上下的面,轻描淡写地戳穿……
“噗——哈哈哈哈哈!”
毫无顾忌的大笑声,在肃穆的大殿里炸开。
光翎斗罗银白色的长发乱飞,笑得眼角泪花狂飙,两条细长的小腿在半空中疯狂晃荡。
“哈哈哈哈!掉毛!四哥你听见没有,她说你掉毛!”
他指着僵在原地的雄狮斗罗,整个人乐不可支。
光翎斗罗的身形如一片轻盈的雪羽般自椅上滑了下来,踩着殿内凝滞的威压,大摇大摆地晃到了兰因的近前。
泛着冰蓝幽光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与惊奇。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到兰因面前眨巴着眼。
“老夫在这破殿里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四哥噎得去摸脑袋!”
光翎斗罗侧过头,朝着主座上的千道流挤眉弄眼:“大哥,这小丫头可比你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好玩多了。”
“要我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全砸了算了。”
“往后天天让她来晨省,老夫绝不迟到!”
雄狮斗罗整个人站在原地,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金鳄斗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主座之上,千道流目光微转,冷冷扫了光翎斗罗一眼。
光翎斗罗脖子一缩,像是被冻着了一样,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飘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嘴里小声咕哝着:
“瞪什么瞪,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千道流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袍袖在身前轻轻一拂。
浩瀚温润的神圣气息如春风拂过,将殿内残留的烈焰与暴怒威压消融殆尽。
他薄唇微启,金色的眼眸看向殿角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正欲开口维系大局:
“今日……”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吐出两个字,身形微微向前倾了半寸。
坐在三丈开外的兰因,整个人像触电了一般,抓着椅子的两边扶手,连人带椅,向后贴地平移了半尺。
千道流:“……”
搭在膝头的手指收拢,他只能将准备好的宗族训导收回去。
兰因确认自己已经退到了绝对安全的距离,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茶喝完了,点评也给过了。”
“各位要是没别的事,我回房补觉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当个吉祥物,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说完,兰因没有等待主座之人的准许,干脆地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她迈开步子的那一刹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摆在殿侧长几上的瓷盘。
上面堆满了极品碧玉灵葡萄,粒粒晶莹剔透,泛着浓郁的清香,旁边还有两只熟透的朱砂寿桃,皮薄多汁,透着诱人的浅粉……
兰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在碧玉葡萄上停滞了三息。
下一刻。
在全殿七位封号斗罗石化的注视下。
兰因左手一抄,将整串沉甸甸的碧玉灵葡萄捞进了宽大的袖管里。
右手一探,左右开弓,两只比拳头还大的朱砂寿桃被拢进掌心。
似乎是觉得案几上空了一块不太好看,兰因又把果盘边光翎斗罗刚刚剥好的两颗雪白灵柑给顺手牵羊摸走了。
兰因抱着满怀的战利品,脚步轻快了许多,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供奉殿的大门。
日光落在那道纤细的绿色背影上,她迈着悠闲的碎步,渐行渐远,一缕清甜的果香在大殿沉闷的空气中幽幽飘荡。
大殿之内,原本盛满了极品贡果的果盘,光秃秃地摆在案几上,盘底干干净净,连一片多余的绿叶都没剩下。
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卷起空盘子边缘一片细微的尘埃。
金鳄斗罗张着嘴,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发颤。
雄狮斗罗摸着自己的发顶,眼神发直地看着那个空盘子,大脑一片空白。
青鸾斗罗闭上了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光翎斗罗呆呆地看了看空盘子,又看了看殿外那道快要消失在转角处的纤细身影。
“神偷啊……”
“这丫头,上辈子是属老鼠的吧?!”
主座之上,千道流慢慢靠回椅背,垂眸看着自己空悬的手掌,又看了一眼殿门外明媚的光晕。
成婚第二日。
不仅没能履行夫妻之实,巩固供奉殿的威严,反被她当场打包带走了两只桃子、一串葡萄,顺带两枚柑橘。
千道流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血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