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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立在光影中，注视着少女唇角那抹无言的浅笑。
他本以为兰因会为自己的话辩驳，以她那张市井无赖般的巧嘴，大可以搬出之前说的那些星象冲撞，或是奇奇怪怪的经脉紊乱。
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清澈透明，像一片透彻的镜湖，似乎不打算为自己辩解。
默认了。
这双无情的眼睛，让千道流心口无端端窒了一下。
少女漂亮的瞳仁里确实映出了他的身影，倒映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金色的衣袍，冷峻的眉眼。
可那焦距是散的，就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她更像是在透过他的躯壳，看向遥远的虚空。
她在看另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谁，在哪，都绝不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他。
这个念头升起之后，千道流的指节无声地收紧了。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猝不及防地自胸膛最深处破土而出。
那感觉，酸涩，胀痛，像是有一万只细小的飞蛾在骨血深处疯狂扑腾着翅膀，扇动起细密的风暴。
又难受，又无法遏止。
可是不对劲。
千道流试图平息自己的心境，以此来抑制这样的念头。
他是天空的无敌者，半生所求，皆是神恩浩荡，宗门万代，即便是面对远在大海上的波塞西，他的遗憾也是坦荡而克制的。
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卑微，甚至带着几分下作的钝痛。
他不能再这样想下去。
可是兰因究竟在看谁？
成婚以来的每一幕，如走马灯般在千道流脑海中飞速掠过。
新婚之夜，她肆无忌惮地扯掉盖头，又缩在床角，眼底满是深深的避忌与隔阂，还让他滚。
晨省之时，她宁可去挑衅金鳄与雄狮，也不愿在主座侧旁落座，不愿离他更近一步。
斗魂台下，她能毫无顾忌地去触碰光翎结霜的手腕，替那少年模样的老怪物把脉看伤，甚至调侃他。
院中，她拉着青鸾、千钧和光翎彻夜鏖战，谈笑风生。
唯独面对他时。
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她就会像受惊的游鱼一般，决绝地退后三尺。
她不是不懂男女大防，她是单单防着他千道流一个人。
她在怀念谁？
谁能在她没心没肺的心里，留下如此沉重的影子？
“千兰因。”
千道流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半步，阴影几乎完全将门边的少女吞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字句如冰雹般砸落：
“你在婚前，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
话音落下。
兰因沉默了。
她还沉浸在“如何体面地把千寻疾这个胚胎掐死在摇篮里”的深奥哲学思考中。
千道流突如其来的质问，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她的CPU给干烧了。
哈？心上人？
兰因猛地抬起头，半张着嘴，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清冷的紫眸渐渐瞪圆，眼底所有的沧桑与清醒化作了纯粹的迷茫。
谁？她说谁？
心上人是指唐三？
可唐三是她在斗罗大陆的监护人加牛马，虽然现在唐小三有些病娇化的苗头，有时候也会发癫……
但两人之间更多的是相依为命的因果纠缠。
还是指蓝星上那个莫名其妙捅了她一刀的陌生歹徒？
靠，这又不是什么恨海情天文！
那……总不能是指白泽那个神棍吧？
啧，她又不喜欢福瑞。
兰因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大供奉的脑回路，是怎么从“跳崖逃跑”拐弯抹角联想到“婚前出轨”上面的。
这也太狗血了吧。
说到底，她只是单纯地想当个躺平的米虫，顺便守住底线，不占好兄弟的便宜而已啊！
“不是……”
兰因张了张嘴，舌头差点打结：“那个……少主，你的想象力，未免有点太丰富了。”
千道流定定地看着她，自然捕捉到了她眼底飞速闪过的错愕、慌乱，以及不知所措的空白。
在一位活了半个多世纪、见惯了人心诡谲的半神眼中，这般神情，无异于被当场拆穿秘密后的无措与掩饰。
心底扑腾的飞蛾，在这一刻，凝固为冰冷的利刃。
千道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
他明明不爱她。
这场大婚不过是应付宗族长老的过场，他的心里本该只有海神岛那抹遥不可及的蔚蓝。
可为什么，在确认这个女人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刹那，胸腔深处会泛起无法言说的刺痛？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硬生生泼了一碗浑浊的馊水，又脏，又冷。
千道流缓缓直起脊背，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金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起伏的微澜被冰封殆尽，归于古井无波的淡漠。
只是那面容比方才更加冷硬，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原来如此。”
千道流拂了拂洁白宽大的长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高高在上。
“是我多虑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边的少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再分给她半寸。
“供奉殿不会留一个心怀异端的女人。”
千道流迈开脚步，向殿门走去，身形挺拔若剑。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抬手推开殿门，外头的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青灰。
千道流迈出门槛，留下一道清冷决绝的背影。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紧紧闭合，带起的劲风掀乱了兰因额前的碎发。
寝殿内安静下来，案几上，属于千钧和降魔的金叶子与私印孤零零地躺在桌角，泛着微凉的光。
兰因背靠着门板，顺着门一点点滑坐到了地上。
泥水洇湿了脚下的织锦地毯，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紧闭的门扉，发出了一声充满灵魂质问的呢喃：
“他刚才……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兰因茫然地眨了眨眼。
完了。
听千道流这语气，好像真的误会她婚前出轨了。
不是吧，这剧情也太操蛋了！
便宜老公的心魔没化解，好像还被她一不小心，给气得更扭曲了。
……本来攻略就难，这下更是完蛋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