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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如雷。
梁山的骑兵三十多骑为一排，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吴霜刃当初在博县时，就让吴冬荣和廖羽骑着马，假装向结阵的民兵们发起冲锋，进行练胆的训练。
后来到了西河集，再到益州城外，这种胆量训练还有特色的信任训练，吴霜刃都没有落下。
但训练和实战毕竟不一样，到底有没有效果，现在就到了检验的时候。
“稳住！”
阵列的最前排是一百多名弓弩大队的人，廖大勇在阵列中不断高声喊着。
五十名弓手持弓箭以半跪的姿势位于最前排，一字排开。
在他们身后，五十名弩手拿着劲弩，同样以跪姿一字排开。
最后一排是十一把神臂弩，每把神臂弩配两名弩手。
地面在震动，骑兵距离弓弩手阵地相距四百步。（注 1）
“准备——”
廖大勇大声吼道。
三百五十步。
“神臂弩，放！”
位于最后方的十一把神臂弩率先射出箭矢。
十一道弩箭呼啸而出！
射出箭矢后，弩手立刻躺在地上，双脚蹬住弩臂，用手拉住弓弦，以最快速度上弦。
站在一旁的第二名弩手同样以最快速度拿出一根弩箭，把它放入机括中。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十一把神臂弩的弓弦再次发出一连串脆响，射出第二轮弩箭。
此时骑兵距离弓弩手阵地还剩下两百五十步左右。
“二排弩手准备！”
廖大勇再次喊道。
一百五十步，后方的神臂弩射出第三轮箭矢。
“弩手，放！”
第二排的五十名拿着劲弩的弩手也射出了箭矢。
此时第三排的二十二名弩手，已经两人抬着一架神臂弩，迅速往后方阵列撤去。
第二排的五十名弩手以最快速度给劲弩上弦，射出第二轮箭矢。
完成第二轮射击后，这五十名弩手也迅速转身，跑向后方的阵列。
后方正中间的长矛阵，营与营之间特意留了一条‘缝隙’，这是专门留给弓弩大队撤退的临时通道。
弓弩大队的弩手们顺着这条临时通道撤到了队伍后方。
最前方，梁山骑兵距离益州团练的前排只剩下一百二十步左右。
直到此时，廖大勇才带着留到最后的五十名弓手一起射出手中的箭矢。
弓手的射击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连射三轮。
“撤！”
廖大勇招呼了一声，带着五十名弓手通过临时通道，也朝后方撤去。
弓弩大队有大半的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不行！射箭的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准头，只想着快点把箭射出去，然后转身撤走。
所以这几轮箭雨对梁山骑兵造成的伤亡并不大，冲在最前排的梁山骑兵都举着盾、穿着甲，阵型很分散。
靠近益州团练前排百步左右，梁山骑兵突然勒转马头，整队向右划出一道弧线。
他们没有冲阵，只在阵前横着掠过。而在横向掠过的同时，马背上的骑兵们齐刷刷地举起手中早已上好弦的劲弩射击！
咻咻咻！
箭矢带着破空声落向益州团练的前排。
“举盾！”
益州团练的阵列中，早就有人大声下达命令，拿着盾牌的团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
一面面盾牌几乎将益州团练前排所有人都遮挡住。
箭矢打在盾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下了一阵冰雹。
“顶住，别乱动！”
“手不要晃！”
“都给我站稳了！”
“......”
益州团练前排的阵列一阵骚动，不过在一声声呵斥中，许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团兵终究还是稳住了阵脚，没有出差错。
这一轮箭矢攻击，同样没给益州团练造成什么伤亡。
不过梁山骑兵的前排完成转向后，后面的骑兵也纷纷跟着调转马头，横着在阵前画出一道弧线。
这些骑兵没有拿弩箭，而是用的弓箭，对着益州团练的阵列进行抛射。
接下来，梁山骑兵也开始波浪式射击，一队接一队的骑兵在阵前掠过，完成抛射。
箭雨一阵接一阵地落下，益州团练这边开始反击。
弓弩大队的人此刻全部躲在阵列的中后方，处于骑射的攻击范围之外。
因为在马背上难以发力，所以步弓的射程通常比骑弓更远，弩箭更是如此。
重新完成上弦的神臂弩和劲弩率先射击，弓手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开始射击。
因为众人此刻全部处于阵列后方，看不见敌人，所以全都只能进行抛射，靠‘火力覆盖’杀敌。
廖大勇按照平时训练的要求，调整着弓弩手们的站位，喊着口号让众人一起射击，以求增加‘火力覆盖’范围。
梁山骑兵的波浪式射击还在继续，忽然间，十几支箭矢越过了益州团练阵列前排的一面面盾牌，落入弓弩手们的阵列中！
噗噗噗！
惨叫声响起，有弓弩手中箭了。
却是梁山骑兵前半段都在百步左右进行抛射，但忽然有一部分骑兵把距离靠得更近，冲到距离前排六，七十步的地方进行抛射！
就像两名武者交手，梁山的骑兵们率先变招了。
“不要乱，都给我稳住！”
“后面的来人，把受伤的抬走！”
队伍中的几名中队长和队长在不断稳住士气和军心。
“不准乱跑，乱跑的通通以军法处置！”
廖大勇一次次吼道。
听到‘军法处置’这几个字，一些被吓坏了的团兵顿时停住了想要迈出去的脚。
他们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益州城外，吴霜刃当着众人的面以军棍将那些逃跑的团兵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
不跑，自己只是有可能会死；如果现在跑了，事后一定会被军棍活活打死！
现在稳住了，就能立下战功，事后有赏钱拿；哪怕真的死了，家人也能拿到抚恤，自己还能成为‘益州烈士’......
这些想法不断在许多团兵的脑海中浮现。
最终，初显慌乱的弓弩大队还是稳了下来，没有出现溃逃现象。
“弓弩大队全体后退三十步！”
廖大勇下达命令。
骑射与步射的较量，就是比拼双方对距离的把控，还有对箭矢落点的预判。
一方是动态的，一方是相对静态的。
梁山骑兵们只需要每次都朝一个大致区域抛射就可以了，而骑兵在快速移动，处于阵列后方，没有视野的弓弩大队想要射中这些骑兵，难度就很大了。
所以步射占据了攻击距离上的优势，而骑射占据了攻击落点上的优势。
廖大勇带着弓弩大队后退了三十步，暂时避开了骑射对自己等人的威胁，但他们的还击也不再精准。
抛射出去的箭矢，大多歪歪扭扭地插在阵地前方的泥土里，很少有箭矢能直接威胁到呼啸而过的骑兵。
山坡上，吴霜刃等人都在看着弓弩大队与对方骑兵的交手。
“还是缺少训练。”
许敬开口道，“边军中真正的精锐射手会派人在前排时刻观察敌人骑军的动向，通过令旗传达指令，随时向处于阵列后方的弓弩手们汇报敌军的大致位置，让弓弩手们不断调整抛射角度，以此控制箭矢落点。”
吴霜刃点点头。
现在廖大勇带领的弓弩大队纯纯就是在瞎蒙，命中率非常低。
这支弓弩大队暂时还不具备在战场上随时精准控制箭矢落点的能力。
而想要达到这一步，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和实战经验的积累。
吴冬荣在此时也开口道：“梁山这支骑军的将领应该是有一定经验的，他看出咱们的弓弩手经验不足，接下来就会让骑兵越靠越近。到最后，对方甚至可能会让骑兵冲到阵前十步之内，用强弩和强弓抵近射击，以此来破开盾牌，对咱们的前排造成杀伤！”
廖羽接过话头：“如果咱们的前排出现破绽，有些地方的阵型彻底乱了，骑兵就会乘虚而入，直接冲阵，彻底打乱咱们的阵型！”
许敬是从防御骑兵的角度，给吴霜刃讲诉自己的经验。
吴冬荣和廖羽两人则从骑兵进攻的角度，告诉吴霜刃接下来敌人可能会怎么打。
正因为有这些人的经验，吴霜刃事先就将一，二、三营的精锐尽可能多地安排在正面的阵型中。
官道右侧是一片丘陵地带，梁山的骑兵如果想绕道进行迂回攻击，并不方便，所以可以放心地将防御重点放在正面。
接下来战事的变化，果然和吴冬荣预判的一样。
梁山骑兵一次次冲锋，距离益州团练前排的阵列越来越近。
忽然间，有十几骑冲到了前排十步之内，拿出手中上好弦的劲弩，近距离射击！
箭矢射穿了木质的盾牌，有的箭矢射伤了盾后的团兵。
益州团练前排的阵列顿时一阵骚动！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梁山骑兵抵近后才开始射击，寻找着益州团练的破绽。
就在此时，益州团练前排的阵列中也有弩箭射出！
不到十步的距离，哪怕这些梁山骑兵身上穿着札甲，也还是被劲弩射穿，鲜血飙射，一名名骑兵坠落马背。
也有的弩箭射中了战马，在战马的嘶鸣中，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落。
一些前排的团兵果断出击，七八人快步上前，用手中的长矛将落地的梁山骑兵捅死！
看到这一幕，梁山骑兵也一阵骚动。后面那些打算冲过来的骑兵纷纷勒马，调转马头撤走。
却是吴霜刃听了吴冬荣的预判后，立刻下令让廖大勇带着弓弩大队的弩手全部藏入前排阵列中，弓手们则继续抛射，以迷惑对手。
此时，阵列中的弩手们突然反击，终于对梁山骑兵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我方弓弩手的数量有限，接下来对方的将领可能会选择分兵，让一部分骑兵试着绕路。”
吴冬荣继续对吴霜刃说道，“这周围的地形虽然不适合骑兵冲锋，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绕路，对方将领刚才在让骑兵冲锋试探时，肯定也派了人去探查周围地形，现在大概已经心中有数。”
说着，他又指向周围的地形，告诉吴霜刃对方最有可能从什么路线绕路、从哪个方向杀过来......
吴霜刃连连点头，趁机学习骑兵作战的思路。
一旁的许敬看向吴冬荣，现在他能够肯定自己的猜想——
吴冬荣和廖羽两人此前肯定是边军某支骑军劲旅中的头等骑卒，或者是中下层的将领。
否则两人骑军作战的经验不至于如此丰富。
许敬是将门子弟，从小被家中当作将军来培养。但如果单论指挥小股精锐骑兵作战的能力，他自认远远不如吴冬荣和廖羽！
没过多久，果然如吴冬荣所料，梁山骑军分兵了。
五百余骑绕向了右侧的丘陵，剩下的五百余骑则继续对益州团练的前排发起进攻，一次次抛射，牵制益州团练的弓弩手。
吴霜刃站在山坡上，瞪大眼睛看着梁山那五百多骑慢慢爬上一个山坡，犹如一条灰色的巨蟒，在起伏的山地间不断改变方向，朝益州团练的侧翼绕来。
他越看越觉得惊奇，忍不住扭头看向吴冬荣。因为这五百多名梁山骑兵的行进路线，和刚才吴冬荣给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对方就像开了挂一样，完全预判了梁山骑兵的每一步！
感受到儿子惊讶的目光，吴冬荣向来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嘴角微微上翘，什么也没说。
最终，五百多名骑梁山骑兵绕到了一处坡度相对平缓的山坡前。
不过这处山坡早就被吴霜刃派团兵占住，几百名团兵在山坡上摆出密集阵型，严阵以待。
接下来又是一轮接一轮的箭雨试探。
山坡上的益州团兵们始终严守阵型，用盾牌遮挡，一根根长矛如钢铁刺猬般向外伸着。
几轮箭雨后，眼看山坡上的益州团兵们并没有动摇，梁山骑兵开始尝试抵近攻击。
但这一次，益州团练的阵列中同样有弩箭射出！
此前，弓弩大队只有五十二把劲弩、十一把神臂弩。但昨天击败梁山先锋军后，吴霜刃缴获了二十三把劲弩。
这二十三把劲弩，被他全部安排在侧翼的这处阵地上。
几次抵近攻击都没讨到什么便宜，这五百多骑梁山骑兵又一次掉转马头，朝更远的方向绕去。
“他们打算绕后攻击了！”
吴冬荣看向吴霜刃，“按事先说的来，我和廖羽带着骑兵大队上！”
他事先就对吴霜刃说过，如果梁山骑兵打算绕后，他就会带着骑兵大队主动出击，袭扰对方。
吴霜刃点了点头，吴冬荣刚才那番精准预判，让他对自己这位爹多了许多信心。
片刻后，益州团练的两百多骑在吴冬荣和廖羽的带领下从山坡上冲了下去，追向前方的梁山骑兵！
为了防止对方派高手斩首，许南枝也骑着马跟着一起去了，守在吴冬荣身旁。
吴霜刃站在山坡上，朝右侧看去。
只见吴冬荣带着骑兵大队排成一条长龙般的阵型，追向梁山骑兵。
吴冬荣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握堪称完美，当他带着人追到时，前面的梁山骑兵正好处于一座山坡前。
梁山骑兵想要绕到益州团练阵列的后方，必须越过眼前的山坡，所以速度难以避免的慢了下来。
而吴冬荣已经带着骑兵大队杀到，他没有直接带着骑兵大队杀过去，而是朝右侧绕了一道弧线，带着骑兵大队朝前方的梁山骑兵射箭。
梁山骑兵因为速度慢了下来，且阵型相对比较密集，所以哪怕益州团练骑兵大队的骑射技术还很烂，依然射中了不少梁山骑兵。
马背上的梁山骑兵们也纷纷转身还击，不过在吴冬荣的带领下，骑兵大队把马速提得很快，阵型也非常分散，所以并没有几人中箭。
“追！”
队伍中，亲自带队的关盛下达命令，调转马头，带着梁山骑兵朝益州团练的骑兵大队追了过去。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这支益州团练的骑兵，第一时间就决定把真正的目标放在这支骑兵身上，假装要继续绕后，实则是在等这支骑兵靠近。
他原本打算带着梁山骑兵靠近这座山坡后，突然绕道杀向益州团练正在追上来的这支骑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却没想到对方反而突然加速，先一步打了自己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的骑兵将领不简单啊。”
关盛心中暗自警惕，但也升起了浓浓的战意！
他很快带着五百多名梁山骑兵绕了一个弧线，追了上去。
梁山骑兵穿着褐色的札甲，益州团练的骑兵们大多穿着白色的札甲。
远远看去，大地上像有一黑一白两条蛟龙在相互追逐，掀起烟尘！
因为吴冬荣抢占到先手，先一步带着骑兵大队完成了转向，所以他始终让骑兵大队处于梁山骑兵的右前方。
这些梁山骑兵中，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左右开弓，没办法在追击过程中朝右前方的敌人射箭。
反倒是吴冬荣带着一些射术不错的骑兵有意落在后面，在马背上转身朝梁山骑兵射箭。
关盛在后面带着梁山骑兵不断试图调整方向，或者突然加快马速，试图拉近距离。
而吴冬荣则见招拆招，始终让两支骑兵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过吴冬荣的指挥再好，也无法抹平双方在骑术上的整体差距。益州团练这支骑兵大队，大多数人只是刚学会骑马而已，没办法跟上这种节奏变化极快的骑战。
眼看梁山骑兵距离益州团练的骑兵大队越来越近，即将追上。
前方的一座山坡下出现了一支千人的步兵阵列，是许敬带着一个营的兵力走下山坡，摆出了防御阵型。
吴冬荣对此丝毫不意外，带着骑兵大队笔直撞向许敬的这支步兵阵列，从许敬特意为他们留出的通道之间穿了过去，来到步兵阵列的后方。
“合！”
许敬在队列中大声下令。
令旗手摇动旗帜，阵列中的鼓手也有节奏地敲打出鼓点。
分成三个部分的步兵阵列迅速收拢阵型，‘关闭’了临时通道。
长矛如林，指向前方正在冲来的梁山骑兵。
吴冬荣和许敬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骑步配合！
关盛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他没想到自己一步慢，后面竟然步步慢！
“都给老子顶住，不要怕！”
许敬带下来的这个营，正是石辰率领的第五营。
此刻石辰在阵中大声喊着，不断给众人打气。
眼看梁山骑兵越冲越近，第五营的团兵们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然会有人感到害怕，但他们也害怕吴霜刃定下的军法。
也有人渴望立功，渴望提升军衔，拿到赏钱，甚至分到田地和房产！
“相信你的同伴，你的同伴也会相信你！只要你不后退，你的同伴也不会后退！”
这是众人在“信任训练”时，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已经在训练中习惯了一次次将后背交给身边的同伴。
现在，他们要尝试着将性命一并交付！
众人就这样带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抱团在一起，终究还是稳住了阵形，没有乱。
眼看前方的步兵阵列齐整，没有出现明显骚乱，关盛只能带着梁山骑兵放慢马速，绕出一道弧线，对前方的步兵阵列进行抛射。
而第五营的团兵们早已举起盾牌，摆出一个严密的盾阵，挡住射来的箭雨。
几轮箭雨之后，第五营并没有出现什么伤亡，众人心里也就渐渐没那么害怕了。
关盛带着梁山骑兵在远处朝这边看了看，最终调转马头，撤了回去。
片刻后，梁山骑兵全部退走，战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山坡上，吴霜刃的目光从益州团练的阵列中一一扫过，脸上绽放出笑容。
梁山的这次试探，益州团练稳稳接住了！
无论步兵还是骑兵，都经历了一次真正的淬火。
......
注1：本书的‘一步’就设定为一米，这样方便大家计算，此前一些的数据我也会相应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