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北城门外,梁山的溃败之势如雪崩,已经不可逆转!
逃得最快的是还在外围寻找战机的右翼骑兵们,他们见势不妙,立刻调转马头开始撤退,朝官道上狂奔。
然后是吴言带着少量亲卫向后撤,接着是已经被击溃的长矛阵,长矛手们混合着弓弩手一起疯狂逃窜!
左右两翼还处于缠斗中的梁山刀盾兵们也开始转身逃跑,纷纷丢下沉重的盾牌。
有的人一边跑,一边脱掉身上的甲胄。
一时间,梁山的兵将们丢盔弃甲,像被惊飞的鸟群!
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歪歪斜斜地倒下去,被逃跑的梁山兵马从上面不断踩过。
益州团练各营的营正和副营正们第一时间下令追击。
这个时候,这些逃跑的敌人在他们眼中就是赤裸裸的赏钱、田地和房产!
当然,团兵们并没有胡乱追出去,而是一个大队一个大队聚在一起,长矛手们排成横排,成排成排地朝前方的溃兵追刺。
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被从身后刺来的长矛捅翻在泥地里、还有些溃兵跑得太急,绊倒在地上,然后趴在地上装死......
吴霜刃没有参与追杀,他快步冲到一匹没了主人的战马前,招呼了一声,然后率先朝战场左侧策马奔去。
那边是吴冬荣带的骑兵大队和梁山左翼骑兵的战场。
吴霜刃担心几位长辈的安危,所以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那边的烟尘还未散尽,吴霜刃一路纵马,沿途遇到几个零散的梁山骑兵,都被他顺手砍翻。
烟尘最中心处,林谦还在和许南枝交手。
正如许南枝此前所说,林谦的枪法已经真正完成了蜕变!
当他将枪势展开、全力防守时,哪怕许南枝短时间内也难以破开对方的防御。
吴冬荣和廖羽,还有那些许敬带来的边军斥候和骑兵大队的一些精锐骑兵,还在和梁山的骑兵们缠斗。
吴冬荣的目标始终放在关盛身上,他一次次掉转马头朝关盛发起冲锋。
廖羽在外围射箭偷袭,和他打配合。
再加上许南枝时不时会突然摆脱林谦,朝关盛杀去,或者出手杀掉过来支援关盛的亲兵。
林谦固然可以全力防守,挡下许南枝的攻势,但他却很难在许南枝的剑下去保护一个人。
因为许南枝的身法同样高明!
所以打到现在,关盛竟都没能找到机会重新骑上一匹战马。
察觉到大队开始溃败后,处于交战中的这些左翼骑兵也纷纷掉转马头,开始逃跑!
关盛和林谦同样打算撤了。
林谦身法了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掠到了几丈之外。
许南枝没有去追他,而是掉头朝不远处的关盛一剑刺去。
关盛面色赤红,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体内气血翻涌,毫不犹豫地激发潜能,动用了压箱底的绝招!
他手中关刀挥舞,八十多斤重的大刀被他舞成了一轮光圈,泼水不进,将攻来的许南枝逼退!
他转身,拖刀在后,大步撤走。
但他身上穿着重甲,且身法远不如林谦,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许南枝身法高妙,在直线速度上追不上林谦,但追上关盛却是轻而易举。
吴冬荣同样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关盛,骑着踏雷从后面追了上去。
关盛被这夫妻俩拖住,哪怕激发了潜能也难以脱身!
他的那些亲兵要么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死伤,要么被廖羽等人缠住,他一时间孤立无援。
前方,林谦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见关盛被缠住,毫不犹豫地掉头又冲了回来!
他一边和许南枝交手,一边掩护关盛撤退。
但许南枝铁了心要留下关盛,身形转折不定,让林谦难以跟上。
直线冲刺,他比许南枝强。但在小范围的辗转挪移上,他不如许南枝。
前方,吴冬荣调转马头,又一次策马冲来。
这一次,他没有去攻击关盛,而是杀向林谦,为许南枝创造机会。
夫妻俩配合默契,再加上廖羽在外围时不时突放冷箭,林谦和关盛都没能成功脱身。
关盛已经注意到百步之外有一骑正快速朝这边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步人甲,手持陌刀,很有可能就是吴霜刃!
“林兄弟,你快走,别管我了!”
关盛大声喊道。
他知道以林谦的身法,想走随时都能走,对方是被自己拖累了。
“一起走!”
林谦也已经激发潜能,动用杀手锏,枪势如怒海波涛,汹涌澎湃,挥舞间带起强劲的风压,卷起尘土!
“吴霜刃来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关盛急道。
林谦回头看去,也看到了正骑马赶来的吴霜刃。
他知道,一旦吴霜刃赶到,对方只需要先缠住自己,许南枝哪怕一对一也能很快击败关盛。
接下来,几大高手一起围攻自己,自己也有可能走不了。
“走啊,别婆婆妈妈的!”
关盛再次吼道。
林谦咬牙,最后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骑马赶来的吴霜刃,与对方目光对视。
他猛地掉头,踏步冲了出去。
许南枝没有去追,吴冬荣也没管他,几人专心对付关盛。
没了林谦在一旁牵制,关盛根本不是许南枝的对手,几招就落在下风!
吴冬荣骑马一槊刺来,关盛挥刀挡开,又偏头躲过廖羽射向面门的一箭。
但下一瞬,许南枝的剑已经穿过他身上铁甲的缝隙,刺入他的右胸!
等吴霜刃策马赶到时,关盛已经重伤倒地。
许南枝有意留了关盛一命,因为她觉得能生擒一名梁山的大头目,肯定比直接杀了更好。
“爹,娘、廖叔,你们没事吧?”
吴霜刃下马,快步走来,关切地问道。
许南枝摇摇头:“我们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吴霜刃也摇头:“我没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快速击败卢玉麟的准备。
却没想到对方因为战场上的形势分心,被自己一下抓住机会击败。
两人都以为自己是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但其实处处都是关键!
如果刚才的形势反过来,是益州团练的某处阵地突然被击溃,哪怕继续打下去吴霜刃一定能赢,他也只能赶紧逃。
“你立刻带着骑兵大队去截住对方的步卒!”
吴冬荣骑马过来,从踏雷背上下来,对吴霜刃说道。
骑兵大队的人和马厮杀到现在,已经非常疲惫,如果去追杀对方的骑兵,未必能追上多少。
所以最好是带着骑兵去截杀对方的步卒,这样能让战果最大化!
吴霜刃点点头,转身上马,招呼周围骑兵大队的人跟着自己走。
吴冬荣则留在原地没有动,哪怕他借着一马之力能威胁到一流高手,但他内功修为不够,打到现在已经有些脱力,双臂连举起来都有些困难。
许南枝走向他,查看他的情况......
另一边,吴霜刃带着上百骑兵大队的骑兵,先赶到了自己亲卫队和卢玉麟亲卫队缠斗的战场。
卢玉麟一逃,他的亲卫们也没了战意,纷纷转身逃跑。但这些亲卫身上穿的都是重甲,根本跑不快,被吴霜刃的亲卫和团兵轻易追上,缠住。
吴霜刃带人赶到后,催动内功,大声吼道: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许多卢玉麟的亲卫见到吴霜刃后都露出恐惧之色,纷纷放下武器,选择跪下。
吴霜刃战胜了他们心中的战神,他们根本生不出反抗之意!
除了少数几个死忠的顽固分子,大部分重甲亲卫都选择投降。
吴霜刃在马上满意地点点头,此战之后,自己至少能收获两百多副重甲!
自己的亲卫大队又要加人了。
紧接着,他带上还有体力的亲卫骑上马,和骑兵大队的人继续往前追击......
战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各种呐喊声此起彼伏。
处于后阵,两个荣州营的人此刻也已经冲到了前面去。
许敬让他们负责救治伤员,补刀和处置投降的俘虏。
对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来说,哪怕一刀未出,大脑始终紧绷,强烈的紧张感和恐惧感也会让他们迅速耗掉体力。
所以这两个荣州营里的团兵虽然很多都没有参与白刃战,但此刻也都觉得手脚发软,气喘吁吁。
很多人到此时都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到跪地求饶的梁山兵卒,看到倒在地上的‘替天行道’旗帜、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赢了!
有人跟着一起欢呼,也有人落泪。
荣州营一营的营正黄诚,这个带头说愿意向吴霜刃效死的荣州豪强,此刻神情复杂。
他看着眼前跪成一片的梁山俘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弯下了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突然近乎疯狂地用双拳击打地上的泥土,打得双拳破皮,血肉模糊也完全不在乎!
他是荣州一个地方大族的现任家主,麾下曾有五百多名家丁。
梁山人马杀过来时,他带着人反抗,但很快被击溃。
后来,他眼睁睁看着心腹手下被杀死,一些族人的妻女被拖走,而他只能跪在一旁拼命磕头,求对方高抬贵手......
像他这样的情况,荣州遍地都是。
所有人都在失败,所有人的尊严都被梁山狠狠地践踏在地上!
而今天,有人带着他们亲手击败了梁山的兵马,带着他们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尊严!
胜利是如此可贵,然而......那些死去的亲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一刻,战场上许多荣州的团兵都和黄诚一样,在笑里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