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一直到午时,益州城外的战场才算平静下来。
一具具尸体按敌我划分,被集中摆放在战场的西侧,撒上了大量的生石灰,防止出现疫病。
伤兵已经被及时处理,依次送进了城内。
吴霜刃最终没有率骑兵大队追击太远,一来是自己这边已经人马疲敝,二来梁山后面还有几千人马正在赶来。
忙碌了近两个时辰,总算将战场打扫完毕。
吴霜刃正在听陈铁向他汇报最终的结果:
“此战我方共俘虏两千一百二十五人。”
“缴获皮甲一千一百余套,轻型札甲三百七十八套,重甲二百一十三套!”
“缴获战马五十一匹,劲弩一百三十七把,弓两百余张,各种兵器上千件!”
这样的缴获无疑是大丰收。
益州团练,除了一二三营和吴霜刃的亲卫队、骑兵大队外,其余各营的甲胄普及率不到两成,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甲,数量都少得可怜。
此战之前,吴霜刃手里的皮甲大概有一千八百副,轻型札甲接近三百副,自制铁甲有近七十副,相对完好的步人甲四十七副。
益州城外这一战,直接让吴霜刃手里能用的甲胄数量翻了一倍,能用的劲弩数量也翻了一倍!
当然了,今日一战双方的甲胄都有些损坏,一些皮甲已经破损大半,几乎无法再使用;一部分铁甲的甲片变形或破裂,同样需要修补。
等全部修补完后,吴霜刃才能统计出自己如今到底有多少甲胄可用。
接下来,陈铁依次向吴霜刃汇报各营各大队的伤亡情况:
“一营战死十五人,重伤二十三人。”
“二营战死十八人,重伤二十六人。”
“......”
“五营战死四十三人,重伤六十一人。”
“六营战死三十三人,重伤四十九人。”
“......”
“亲卫大队战死十七人,重伤六十一人。”
“弓弩大队战死二十五人,重伤二十二人。”
“骑兵大队战死三十一人,重伤五十二人,还有四十八匹战马死亡或残疾。”
“益州团练此战总计战死二百八十三人,重伤四百零八人!重伤人员中,近两成已残疾,无法再恢复战斗力。”
陈铁声音沉重地汇报着。
吴霜刃抿着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战虽然是益州团练以多打少,但实际上赢得并不容易。
因为梁山那边骑兵更多。
这一战也算让吴霜刃更加真切地见识到了骑兵在战场上的优势。
就因为梁山多出了六,七百骑兵,吴霜刃在布置战阵时就必须拿出至少两个营的兵力守在后阵,以防止骑兵绕后突袭。
对方的骑兵袭扰侧翼时,他也要分出兵力去防守。
梁山五百骑兵,至少牵制住了吴霜刃这边三千多步卒!
让吴霜刃感到惋惜的是,这一战虽然缴获了几十匹战马,但骑兵大队自身也损失了几十匹战马。
一增一减,最终骑兵大队的数量恐怕还是无法增加。
此外,这一战也让吴霜刃坚定了在军备上多砸钱的决心!
这一战一,二、三营的伤亡是最小的,因为其中大多都是吴霜刃从博县一路带出来的精锐老兵。
他们经验更丰富,战阵配合更默契。
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都穿着皮甲。
哪怕只是一套简陋的皮甲,也可能让本该致命的攻击变成重伤,或者让重伤变成轻伤。
有甲或无甲,区别太大了!
吴霜刃的亲卫队这次伤亡依然不小,不过死亡人数较少,大多都是重伤。
就是因为他们都穿着重甲,保命能力大幅度提升!
骑兵大队遭遇的战斗也非常艰难,但吴霜刃给每个骑兵都配了一套轻型札甲,极大提高了他们的保命能力。
如果不是吴霜刃前期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还算丰厚,如果他没能给大多数精锐都配上甲胄,这一战的胜负恐怕也会被逆转!
“所有战死的弟兄都记录在册,不要有遗漏。大家的战功也好好统计,如果出现有争议的地方,就多询问几遍。要是拿不定,就记录下来,统一拿来问我。”
吴霜刃叮嘱道。
“是!”
陈铁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许敬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笑容,第一次用敬佩的语气对吴霜刃说道:
“这一战,你救下了整个益州!”
吴霜刃闻言笑了笑:“若没有许县尉的帮助,光靠我也做不到。”
这倒不是客气话,从头到尾,许敬都功不可没!
他帮忙制定的种种战术,他教会益州团练学会旗语,教会众人怎么摆偃月阵、雁行阵这些基础战阵。
今日两军对垒时,也是他在帮吴霜刃查漏补缺,不断调整战阵,一次次在关键时候派出预备队。
就连他从博县带出来的那十一名边军斥候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这些人,光靠吴冬荣和廖羽两人带着骑兵大队,也顶不住关盛带着的梁山骑兵。
许敬闻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我从小跟着家里的长辈学排兵布阵,学怎么领兵作战,也去军中历练过。但像今天这样真的指挥上万人作战,其实也是第一次。很过瘾,很爽!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又摇摇头。
“我也算沾了你的光,否则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能指挥上万人作战。”
他虽是将门子弟,但许家到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没落了。否则他也不至于到这个岁数还在一个小小的县里担任县尉,早该去军中打磨,找机会立功升迁了。
如果没有遇到吴霜刃,许敬别说指挥上万人作战,哪怕指挥几百人作战,都未必有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
吴霜刃也大笑起来,“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你,你指挥上万人作战的机会还有很多。”
许敬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想到吴霜刃昨晚在营帐中向两个荣州营的人承诺的事。
“梁山经过这一败,哪怕后面还有几千人马,也应该没有心气继续攻打益州了。”
许敬看着吴霜刃,“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霜刃直言不讳道:“先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再练一练兵。等兵强马壮了,再找机会杀去荣州!”
许敬抿了抿嘴。
吴霜刃成立益州团练用来保卫益州,这至少还说得过去。
可他要是带着上万兵马从益州杀去荣州,就太显眼,太犯忌讳!
这一旦操作不好,将来极有可能被朝廷当成反贼一并收拾了!
吴霜刃看出了许敬的担忧,开口道:“放心,具体的事情交给郭先生去烦恼吧,相信他一定能想出妥当的办法。”
许敬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
另一边,卢玉麟、吴言等人已经和后续赶来的人马汇合。
这次,梁山一共派出一万五千多人来攻打益州。
除了这一万五千多名士卒,梁山还征调了一万多名民夫为他们运送粮草,加起来接近三万人,对外可称五万大军!
但实际上,除了一开始燕小炳带着的三千多名先锋军,后来卢玉麟又带着先行的五千多人马。
这加起来的八千多人就是这支梁山大军的主力精锐。
剩下的七千多兵卒,有大半都是从荣州和雅州两地强行征招的团练民兵和乡勇。
这些人战力有限,只能当炮灰,或者打打顺风仗。
在八千多名主力精锐先后被击败的情况下,哪怕如今和后面赶来的大部队汇合了,卢玉麟和吴言也没办法带着这些人继续去攻打益州城。
“关统领没能撤出来,恐怕落在了对方手里!”
不等卢玉麟和吴言消化这次战败的苦果,林谦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关盛被擒了?”
卢玉麟脸色难看,吴言沉默不语。
上一次益州之败,加上燕小炳带着的先锋军被击败,梁山虽然也有一些人被对方俘虏,但至少三十六堂堂主这个级别的大头目没有落在对方手里。
关盛不仅是三十六堂中,大刀堂的堂主,还是梁山骑军大统领,是一流高手,在梁山的地位稳稳排进前十!
这样的人被俘虏,对义字为先的梁山来说,实在是极大的麻烦!
而且关盛在梁山本就自成一座山头,和他关系好的还有好几位一流高手和一众头目。
此战他被擒,卢玉麟和吴言都能想象到自己回去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指责和麻烦!
“军师,接下来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
卢玉麟一脸不甘地看向吴言。
虎魄关下他败了一次,如今这益州城下又败了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惨!
若无转机,他这个梁山大元帅的位置,必然没办法继续坐下去了。
吴言也憋了一肚子的话,他带着怨念看着卢玉麟:“大元帅问我还有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我也想问问大元帅,你竟不是那吴霜刃的对手吗?!”
卢玉麟无言以对。
今日如果不是他败给了吴霜刃,而是当众赢了吴霜刃,或许最终战局的结果会完全不同!
卢玉麟捂着自己骨折的左手腕,有些艰难地说道:
“并非我给自己找借口,今日实是因为战局变化让我分心了......若是公平比斗,我有信心能胜过吴霜刃!”
“......”
吴言看了一眼卢玉麟受伤的手腕,久久不语。
他最终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荣州的方向:
“现在,咱们只能回去向大统领请罪了。”
……
击败卢玉麟的第二天。
斥候打探到梁山大军已经开始返程后,吴霜刃才让益州团练和两个荣州营的人转移到西城门外之前已经搭好的营地里。
这天下午,午时已过。
益州团练和两个荣州营的人都离开营地,在城外的空地上列好阵。
吴霜刃站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向众人宣布了这次战死的人数。
紧接着,他让各营的营正出列,当众念出各营战死的人的名字。
等两百多个名字全部念完后,吴霜刃当众宣布这些人都成为益州烈士,享受到的各种待遇和他之前宣布的一样。
随后他走下高台,摘下自己的头盔。
队列中的上万人也纷纷摘下头盔或头巾,在吴霜刃的带领下为死去的人默哀。
和上次相比,这一次所有人的神情都更加肃穆!
默哀结束后,吴霜刃让人从城里抬出一箱箱银钱,开始当众发赏钱。
这次不仅仅是益州团练,两个荣州营的团兵们同样有赏钱,不过份额只有益州团练的六成。
即便如此,荣州营两千多名团兵也十分惊喜和意外。
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钱拿,不少荣州营的团兵拿到钱时,都激动地落下泪来。
打动他们的不仅仅是手里这沉甸甸的铜钱,更是吴霜刃对他们的接纳和认可!
发完赏钱后,吴霜刃在高台上宣布哪些人立下了军功,并亲自为这些人颁发刻了字的军功令牌。
本人加上令牌,将来就能去领取属于他们的田地和房产。
而立下军功的这些人不仅拿到了军功令牌,许多人的军衔也跟着往上提了。
同样是吴霜刃亲自为他们授衔。
做完这些后,吴霜刃又宣布了昨日一战中触犯军法的人有哪些。
这一次没有人临阵逃跑,但还是有人没有听从命令,或者怯战了。
按照军法,吴霜刃当众打了这些人军棍,不过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
只是所有人的军衔都降了一级,如果已经是最低一层的团兵,则降为准团兵。
若下次再犯,将被直接逐出益州团练!
赏罚分明后,吴霜刃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高声说道:
“这次和梁山贼人的战斗,是益州团练成立后的第一战,我们胜了!”
所有人的呼吸加重,眼神发亮。
“梁山的贼人现在正灰溜溜地逃出益州,将来他们或许还会卷土重来。”
“但我们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两次、三次!”
“正如我之前告诉过你们的那样——只要你们在战场上听从命令,愿意相信自己的战友,愿意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战友,你们将变得无比强大!”
吴霜刃的声音在城外的旷野上远远传开,那面写着“吴”字的黑色大纛在风中招展。
万人列阵,黑压压一片。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凝聚!
锵——
高台上,吴霜刃突然拔出腰间的鱼龙刀,刀锋前指。
他催动内功,一字一句吼道:
“益!州!团!练!”
前方,上万人齐声怒吼:
“必胜!”
“必胜!”
“必胜!”
声音直贯云霄,精气狼烟撼动天云!
如果说之前在官道上面对梁山骑兵的袭扰,那一战让益州团练第一次经历了淬火。
那么经过昨日益州城外那一战,此刻‘益州团练’这把利剑算是真正成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