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也睡不着,许峰开始琢磨功夫,和“姹”字音一样,“吒”字这个第二音,许峰要熟稔,恐怕还要半个月的时间。
着急不得。
且,虽然手里有了钥匙,许峰还是没起过独自一人下地窖的心念。
地窖上下一条路,无人在外头看着,许峰是不会自己贸然下去的——除非他有力气一拳打碎了地窖大门。
至于其余之情况,许峰去看自己的【技能栏】。
第一道“姹”的三层四变之变化。
已经通晓三层——最后一层,被那殃气一冲的情形之下,许峰也是一个激灵,厚积薄发。
破坟十法(初涉),点开详细,找到锄龙法(了解)。
再点开,就是“姹”字音。
“姹”字音之后,也挂着一个(精通)。
许峰:“仅仅是精通么?都快要到了最后一变,但是就是这一个音节,连炉火纯青的边都没有摸到。”
熟练,精通,炉火纯青。
这说明还没有肝到了许峰想要的情形之下,同时也说明,最后这个“神变”,其实也并非需要更多的东西,只需要不断地练习,就可以达到。
再看“吒”。
“吒”还没有出现。
连个“初涉”都没有够到。
但是就算如此,许峰也算得上是一位破坟匠人了!
许峰:‘破坟匠人的门槛真低。’
但是,
门槛低,大浪淘沙之下,留下来的,都有一技之长,没有的,都死了。
稍微修炼了一下,许峰回去休息,第二日天没大亮,但是炊烟已起,整个村舍,依旧没有从社日傩的盛大之中褪去热场,许峰迎着晨曦,看着山雾,早早起来练功。
和大师兄在一起,教授了他三层四变的技巧,大师兄听闻之后,忍不住说道:“竟然还有这种变化?
我一直以为,都是先外后内——”
许峰明白他的意思,先外后内,就是通过呼吸存想,完成了下丹田“姹”音的出现,而许峰的先内后外,则是已经有了真文居于下丹田之中,这样,许峰的动作,也就会合乎道理,不然的话,运气之间,他也会岔气。
反正许峰说完,大师兄神色复杂,对着许峰说道:“不愧是你,要是没有你,我压根就学不得这些。”
许峰打算继续传授,被大师兄打断了。
大师兄说道:“就今天这些罢,贪多嚼不烂。”
吸了一口有些冷冽起来的呼吸,大师兄压下来了心中的波澜说道:“就是这些,先足够了,等我学会了,你再传授罢!”
许峰:“大师兄的好定力。”
大师兄笑了一下说道:“哪里来的好定力——”
看着许峰要过去练习,大师兄终于忍不住叫不住了他说道:“小师弟。”
许峰:“嗯?”
大师兄:“算了,我只是想说,你二师兄这个人,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但是他的心不一定真,小心。”
许峰:“知道了。”
就此练功,前院,许峰听到有人敲门。
走过去,看着三师兄喂鸡喂牲口,许峰打开了大门,就看到了外头的阿姐,姐夫。
二人也没想到是许峰开门!
见到二人,许峰满脸惊喜,说道:“阿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此刻,也顾不上练功了,回头告知了大师兄一句,许峰拉着阿姐和姐夫,去自己租住的小院里面去了。
走在路上,阿姐看着许峰,笑眯眯的直夸阿弟,看起来,这是在来的路上,听过了许峰的名号。
姐夫也是如此,看着许峰,一脸的自豪。
正好许峰的银钱发了下来,于是乎,许峰买了些吃食,姐夫想要掏钱,被许峰阻止,见到姐夫还要撕扯,许峰随意问道:“姐夫,是山下放假了么?山下也和山上一样,社日放假?”
看到姐夫来看自己,许峰心中疑惑,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夫听到这话,神色一黯淡。
不过还是说道:“山下也有傩戏社日哩。”
不过对于放假一事,闭口不提,于是许峰提点了一些果子和酒肉,对着阿姐说道::“阿姐,姐夫的活,到底是怎么了?”
阿姐:“别管这些——”
她想要岔开话题。
许峰不许:“阿姐,我们都一家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因为为我请假的缘故,姐夫请了假,山下不要姐夫了?是不是?”
姐夫期期艾艾:“也不是不要了。”
实际上就是不要了,所以这一次索性夫妻俩来看许峰,许峰闻言,不疾不徐,说道:“姐夫,阿姐,你们不要着急。
正好休息一两日。
我这边有些盘缠,你先拿着。”
说话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院子之中,许峰推开院子门,叫大家进去,姐夫听到许峰这么说,一着急,说道:“怎么能拿了你的银钱?上一次,上一次——”
他一着急,就有些结巴起来。
许峰“哎”了一下,示意姐夫先拿着,并且对着阿姐说道:“阿姐,姐夫,我也今非昔比了,如今也在这里有些面子。
这样,我在这里租了一个院子,但是平素不住人,正好你们在那里住一下。
我去寻保长,问问这里有没有木匠活计,可以叫姐夫做一下。
姐夫,你精擅木匠活是罢?”
阿姐本来也要推辞,但是听到许峰认识保长,眼睛就此一亮。
说道:“阿弟,当真?”
许峰笑起来,说道:“这还能有假的?
不止是保长,我隔日,再去问问三石镇的吴长老。
我和三石镇的吴长老,也有交情,不管怎么样,总都要紧着自家人么!
不然你阿弟我在这里有些脸面做什么?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家里的鸡犬都能升天了,何况是自家的实在亲戚?”
闻言,姐夫眼前也一亮,说到:“阿弟真是出息了!”
他眼前一亮之后,又看了一眼阿姐,应该是顾忌了一下阿姐,随后对着许峰说道:“是这样,阿弟,要是此地没有木匠活了,其实我还有一门手艺可以用。”
许峰就看到阿姐闻言,想要阻止,但是未曾阻止得住。
姐夫这说道:“阿弟,我还会祖传的一门手艺,我还是个画庙匠!”
许峰:“画庙匠?就是给庙子里面画壁画的匠人么?那也好,是门时兴可用的手艺哩!没看出来,姐夫还有这一门手艺。”
但是孰料,在许峰这样说完之后,却看到姐夫没有说话。
许峰再看阿姐。
发现阿姐也是一样。
气氛变得沉闷了起来,许峰敏锐的感觉到不对,说道:“等等,姐夫,我说的哪里不对么?
你的这个画庙,不是给庙里画壁画么?”
阿姐不语,愤愤从屋子里面走了出去,就此留下来姐夫和许峰。
许峰看着姐夫。
姐夫担忧的看着阿姐的背影,随后也看向了许峰,略微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不是哩,阿弟,我的祖上,其实是个画阴庙和鬼庙的匠人,只不过到了我爷爷的时候,就不做这个了。
开始做了木匠。
不过这些年,木匠活也不好做了。”
许峰:“木匠活怎么会不好做了——
这无论如何,会了一门木匠手艺,都是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啊!
还有,姐夫,我是真没有听说过,阴庙和鬼庙是甚么东西?
你怎么是画这个庙的?”
姐夫闻言,憨憨的笑了一下说道:“主要是这一门抢食的人太多了,前不久官府又下了禁令,说是划了半座山当做官山、官林。
这还不算,听说外头哪里打仗了,所以须得运送了木材去外处,并且山下官府还恶了山上的山民土司。
这又要烧木炭,又不要人伐木,并且外头起了乱子,也来了不少的匠人。
挤的大伙都不好吃饭了!
所以我想着,是不是重操旧业,得一口饭吃,至于阴庙,阴庙是压东西的庙,是指地下有东西的庙。
鬼庙,不止是供奉鬼的庙,好像也可以供奉活人,反正乱杂杂的。
以前这山上就有很多这样的大庙小庙,也有我祖上画过的。
不过祖上的手艺,我丢的差不多了,但是画个正常庙的,应该还能成!”
许峰:“知道了。”
他没有料到,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姐夫,还能有这一门手艺,不过听起来,这一门手艺,也不怎么干净、安全,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许峰:“这样,我要是能找到木匠的活计,这阴庙和鬼庙,咱们就不画了,成不成?”
姐夫闻言,说道:“当然能成!我也怕连累了你的阿姐。”
许峰这才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忍不住问道:“那姐夫,我好奇打探一下,你不愿意回答,也可以不答,就是你们这些画阴庙、鬼庙的匠人,是不是也有处置鬼神的方法?”
姐夫闻言,点头说道:“当然有哩,还有将鬼神画在了壁画之中,封在其中的手艺,不过要的代价大得很。
也有压了鬼的手段,不过也有限度,毕竟再怎么样,都压制不得牛鬼。”
姐夫如是说罢,又歉意对着许峰说道:“我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劝劝你阿姐,我不会乱来的。”
许峰:“好哩!”
不过,有的时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论是木匠,亦或者是画庙匠人,有的时候,只要人在江湖,那就是身不由己。
好在,这里还真有许峰。
许峰夸了姐夫一句,说道:“姐夫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又问了阿娘如何,姐夫闻言,开口说道:“阿娘现在还好,不过她现在拿了银钱,说是给你攒着,有朝一日,去了临水县城,给你置办几垧水田。
或者是买个货栈,叫你过安生日子。”
许峰:“安生日子么?”
按照这个情形情势下去,许峰是着实见不得甚么叫做安生日子,回头将阿姐哄了进来,三番五次,赌咒发誓,能做木匠就有木匠活计,绝对不去画阴庙、鬼庙。
阿姐有些抹眼泪了,画阴庙和鬼庙,不提鬼神。
就是说地点,这些地点,远离人烟。
再退一步,不提可能遇见的山匪。
就是几个画庙匠人晚上听着野狼嚎叫,伴随着野兽趴门而眠,也是正常,得三两分银钱,将一条命搭上,但凡日子能过去,阿姐就舍不得姐夫做这个!
好不容易哄好了阿姐。
许峰和阿姐提起来了昨晚的事情,结果没有料到,这一下,阿姐将自己从估衣铺子之中买的衣裳拿了出来,给许峰量量,一边量,一边说道:“阿弟,你是没有看到昨天的情形,那场面,就算是以前,都未曾看过哩!”
许峰:“怎么回事?阿姐?”
阿姐说道:“就是昨天晚上三层法坛过三难,那可真是冲天一样的好看,要不是我们要来看你,怎样也要挤在了人群里头,看清楚那里面的动静。”
……
昨日。
傍晚。
许峰和蝶妹子分手,回到了小院之后。最后一日的社日,回家之后,姨娘又带着蝶妹子去看着三难,还遇见了刘家阿姐。
刘家阿姐:“妹子,你是要去看三难?走,一起去!”
刘家阿姐膀大腰圆,支使了好几个拿着棍子的汉子跟在身边。
一边走,刘家阿姐一边为蝶妹子解释,每一年在这个时候,人潮汹涌。
就在这种地方,也免不得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徒,有偷人荷包的,专门占了妇女便宜的,借故无事生非的,这些人都聚拢在了一起,专门挑选了“软柿子”捏。
要是一般人过去,免不得还是要吃些亏。
但是有了刘家马房的这些打手,也不会有不开眼的,想要打动了这二人的主意,热热闹闹,一行人来到了山里,这是特意选择的一处平地。
而在这附近,不止是蝶妹子。
阿姐和姐夫这一次也是“千里迢迢”过来,跟着下午的人群,一同来到了此处。
只是看着那三层法坛的位置。
阿姐和姐夫都有些遗憾和失望。
他们也想要挤进去看看,毕竟这场面,难得的很,特别是那个过水火,是端公亲自走走过了火堆山,象征着山火不摧庄稼,不点山林。
走蛟水,代表着端公如是一走,蛟龙安分,不会有山洪,冲垮了村寨。
最后的渡白沙河,白沙河代表的是“寒”,防止的是这寒气早到,叫庄稼冻死,牲畜未来得及贴膘。
每一难,都属于狠活,所以这三层法坛虽然高,但是周围人也围绕的多得很,后来的人都挤不过去。
姐夫仰头仰着脖子想要朝着人群里面看,但是阿姐死死抱着一个包裹,用力捣了一下姐夫的肋下,示意先不看这个了。
“先找到阿弟是正经!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是阿娘想了蛮子,先做正事要紧,这端公戏,明年也能看!”
她对着姐夫说,实则她也忍不住频频看过去。
姐夫也有些恋恋不舍。
但是也“哦”了一声,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想蛮子了。”
都到了这地方,此处就像是一个大集,哪怕快要到了晚上,人也不少。
姐夫就过去左右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打听到了许峰所在的地方。
回来之后,姐夫满脸高兴,对着阿姐说说道:“好消息,好消息!”
阿姐:“什么好消息?你倒是快说,别卖关子。”
不过嘴巴上说着凶,她早就在旁边的摊子上,趁着方才姐夫去了旁边的时候,心疼姐夫,给他买了一双鞋子。
每一次这种时候,也都是各家将自己的“轻手工”的家庭作坊产物,拿出来买卖的时候。
拿出来了荷包,买了鞋子,她将东西藏在了手里提篮里面,准备给姐夫一个惊喜。
姐夫闻言,对着阿姐说道:“是关于阿弟的,好像是这一次,阿弟锄了旱龙了,大家都称赞阿弟来的厉害!”
这一回,就算是阿姐也疑惑了。
她说道:“阿弟锄龙了?”
她不大了解锄龙到底是哪里凶险,但是她知道,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是可以被称之为匠人的大活计。
所以初次听到了这个情景,她有些不敢置信,但是旋即,她就又欢喜了起来,说道:“那好,那好,我就知道这孩子有出息。
那阿弟在哪里地方,你找到了吗?”
姐夫说道:“我找到了。”
不过还未说出来,阿姐和姐夫就听到了三层法坛那边一声惊呼,回过头去,二人就看到了一道火焰,化作了“火龙”形状——实际上是柱状,围绕着天空转了一圈,周围的人,激动之下,几乎踩踏。
酿成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