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平死盯着院子里打着响鼻的战马,有些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以三十个流民......击破了数倍于己的鲜卑精锐?!
他脖颈生硬的扭了过去,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默。
眼前所站着的这位......
这分明就是一头刚撕碎了猎物,正趴在边上舔舐爪子的饿虎!
之前那股子随意施舍、颇有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此刻全都没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张世平一开口,却是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
“陈……陈老弟啊,你……你们这是……”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舌头正在打着颤。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陈默微笑道,
“若非张公慷慨解囊,我等也断无此胜。
正如我先前所说,此乃双赢之局。”
呼——
张世平猛的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胸膛一起一伏的。
他这是......捡到宝了?!
张世平脸上的肌肉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瞬间堆出了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热烈到了极点的笑容。
“陈老弟这说得哪里话!”
他大步的跨上前,连连摆手,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为我幽州百姓御侮守土,乃是天大的义举!
我张世平岂能在这等事上占你便宜!”
他猛的回头,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管事怒吼道:
“没点儿眼力见儿呢?!
去!将库中最好的酒肉都搬出来!
再备上五十石粮草,十匹绢布,一并送与陈义士,就当我为大军聊表寸心!”
吼完,他再度转回头,一瞬不眨的盯着陈默,斩钉截铁道:
“至于这利息之说,休要再提!
老弟若看得起我,便将这些战马都带回去,扩充军备即可!
日后但有差遣,我张世平绝无二话!”
加倍下注!毫不犹豫!
这位纵横商界多年的大马商,简直可以说是精明到了骨子里了。
陈默当然也没有再加推辞。
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投名状,如果自己将其往外推的话,反倒就会结下怨怼了。
而在之后的酒宴上,
陈默晃了晃陶碗的酒液,顺势道:
“张公此前厚意,在下已然心领。”
他将陶碗往木案上轻轻一磕,
“只是钱粮靠抢,终究无法长久。
我等虽有薄功,却终究是无根浮萍。
若要真正立足,必须有人,还要有地盘。”
张世平端着酒盏,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
在他眼底,那属于商人所独有的精明,一闪而过。
他左右瞥了一眼,肥硕的身体猛的前倾:
“老弟所言极是。
关于此事,我倒是可以再为你牵线搭桥一番。”
……
三日后,涿郡刘氏坞堡,密室之中,
主位之上,坐的还是那位刘氏族老,刘元起。
客座上的张世平直说的唾沫横飞,连带着一通的添油加醋,把那场塞外厮杀描述的那叫一个激烈。
刘备和陈默老老实实的立在下首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张世平的声音终于停了。
刘元起慢慢的把眼睛睁开,浑浊里透了些精明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了刘备,其中已经多了些许的欣赏意味。
“玄德贤侄。”他终于开了口,
“你以汉室宗亲之名,行御侮保境之义举,实乃我刘氏之光耀。
老夫与族中商议过了,我涿郡刘氏愿意在声望与族产方面,给予你等些许庇护。”
听到这话,刘备当即大喜,连忙一撩自己的下衣摆,就要躬下身去行礼。
可刘元起那只枯瘦的手却抬了抬,打断了他。
他话锋一转,道:
“但是,刘氏的庇护也不是白给的。
涿郡周边有村落数十,皆奉我刘氏为主,你们必须承担起守护这方乡里的责任。”
旁边,陈默神情一肃。
他等了这么久的口子,终于开了。
“刘公高义。”
陈默顺势跨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迎上刘元起那锐利的目光,双手微一抱拳:
“只是所谓‘守护乡里’,却非是空口白话。
吾等如今兵不过三十,甲不过四十,存粮不过数月。”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若要真正拒鲜卑、黄巾贼寇于城外,保涿郡之安宁,当效仿古时,行‘联防’之策,
以玄德兄之名望,刘氏之号召,联合郡中其余有相似意愿的士族豪强,
吾等负责守土保境,诸位却也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陈默这番话,交待了他真正的意图,
他需要将己方众人的身份从某个受庇护的“义士团体”,提升到整合本地资源的“地方武装”!
刘元起浑浊的老眼里划过了精芒,
他跟旁边的张世平,不声不响地彼此对换了那么一个眼神,
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野心不小!
但其人也确实有相应的才华,
刘元起沉吟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此事着实事关重大,非吾一家可以定夺,
几日后,老夫将邀郡中各家代表共议此事,汝等只待消息即可。”
刘元起说完便端起了案上的漆耳杯,轻轻吹去茶中浮沫,再不言语,
这是送客的意思,
刘备与陈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
二人不再多言,朝着刘元起与张世平再施一礼,便躬身退出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内外,
穿过几条廊道而出,刘备一路沉默,
方才因得到族中庇护而生的喜悦,早已被族叔刘元起最后那番话冲淡,
又走了几步,确认四下无人,刘备这才终于停下,压低声音开口,
“子诚兄。”他问道,“族公之言,似乎......”
陈默的脚步未停,示意他跟上,脸上波澜不惊,
“玄德兄所虑不差,
刘公方才只言‘共议’,却不请我等入席,明显便是推诿之意,
不过欲将此事抛予郡中各家,让各家互相扯皮罢了,
‘共议’二字的承诺,怕是要拖上许久了。”
此时此刻,二人已走至坞堡的一处高墙外,
堡外阡陌交通,炊烟袅袅,一片安宁景象,
“玄德兄,太平日子过久了,人是会懈怠的。”
陈默迎着风,目光投向远方,缓缓道:
“不见真刀真枪的威胁,想让那些豪族乡绅们心甘情愿出钱出力,难于登天。”
“只是......
这涿县的太平日子......
怕也是所剩无多了。”
......
与此同时,范阳张氏的坞堡内,氛围压抑。
那张姓士人正跪伏着,将那张被周沧当众打烂的脸贴到青石地面之上。
一张脸颊,肿胀得像紫皮核桃一般,火辣辣的抽痛着。
房间内,他那怨毒的喘息之声,尤为刺耳。
而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上方的主位上,终于砸下冷冷的一个字:
“忍。”
那张姓士人猛的扬起头,眼珠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凄厉道:
“父亲!那陈默张飞几人不过是出身低贱的泥腿子,却敢如此折辱我范阳张氏!我们......”
“闭嘴!”张氏家主突的喝骂一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坐在阴影里的张氏家主面皮面色紧绷,冷冷的道:
“他们现在御侮有功,声望正隆,又有刘氏宗族和张世平那个老狐狸撑腰,
现在动他们,是自找麻烦。”
家主大袖一挥,豁然起身,走到窗前,而后......猛的将窗棂一把推开。
夜晚的风灌了进来,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向后剧烈鼓荡。
他注视着南方冀州的方向。
“且让他们再得意几日罢。”
冷风里,家主的声音带着寒意,
“我已收到密信,地公将军张宝已率十万黄巾主力,不日便将兵临幽州!”
呼——
阴风卷过廊檐。
家主慢慢回过头来,干瘪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形如恶鬼,
“待得黄巾天兵一到,莫说是他刘备,陈默……
便是涿郡刘氏,张世平等人,还有那些不识时务的士族豪强,统统都要化做齑粉尘埃!
等到那时,整个涿郡都将是我范阳张氏的!”
跪在地砖上的士人,猛的屏住了呼吸。
他只感觉,脸上那股疼痛似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嘴角,渐渐的咧了开来,
牵动着脸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扯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自与刘备分别过后,陈默独自朝着他自己所居住的房舍缓步走去。
这几日里,他始终在四处奔波谋划,颇为疲惫,进入房舍后便准备熄灯休息。
可就在这时。
嗡——!
一团淡蓝色的光芒突然在他眼前亮起!
在离他鼻尖不足半尺的半空之中,半透明的光屏幽幽的悬浮着。
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颇为熟悉的头像正在跳动着。
紧接着,一行私信直接弹了出来,怼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中原老白」:“兄弟!兄弟!活着没?我看你这两天名次蹭蹭往上涨,现在已经进九千多了吧?牛啊!”
「沧州赵玖」:“托您的福,还活着呢。”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中原老白」:“说真的兄弟,世界频道里都传疯了,你老实告诉我得了,你是不是‘山海阁’或者‘神话’他们大公会的小号马甲?”
陈默摇头一笑,他也看到世界频道那群妖魔鬼怪的讨论了,只是一直在潜水没说话,
「沧州赵玖」:“老白兄想多了,我真的只是个散人玩家。”
「中原老白」:“我就说嘛!就你之前问我的那几个问题,一看就是刚进游戏没多久的新人,老白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不过你放心,这事我可没在公频里瞎说,还帮你‘推波助澜’了一把,
最好让他们都以为你是山海阁的人,还能给你挡挡枪子,再吸引一波火力,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游戏里,咱们这种没公会的散人想要混出头,就得经常互相搭把手。”
陈默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不由得高看了此人一眼,
这老白看着说话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
实则心思颇为缜密,人情世故看得相当通透。
「中原老白」:“所以我才想跟你透个底,赵玖兄弟,
我们有个散人核心群,门槛是排行榜前一千,
里面清一色都是没公会的散人大佬,情报啊,人脉啥的都硬的很,
你进来了,以后有什么事还能多个照应,不至于单打独斗,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