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顺势提起,
说太守刘卫正督促涿郡校尉邹靖在临近几个县招募郡兵,以防备冀州黄巾。
若刘备愿意投效,以他的功绩,至少也能得一个军侯之职,领一份正式的郡兵编制。
此言一出,刘元起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可!邹靖所募乃公孙伯圭麾下之军,虽为郡兵,实则听命于蓟县。
若入其列,则我等之乡勇,与那白马义从何异?皆是受制于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推举刘备募兵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人”的武装,用来防备公孙瓒。
可并不是要去给那公孙瓒做炮灰,替他前去冀州边境和黄巾军死磕,平白的牺牲了去。
陈默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感叹。
这其实就是幽州本土士族在绝望之下,玩的一出“以贼防贼”的把戏。
他们扶持刘备,只是一场赌上家族命运的投资罢了,可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多信任刘备。
他们是赌刘备羽翼未丰,尚能控制。
是赌刘备念及宗族情分,不会反噬。
而至于前面有人提到的“太守刘卫”......
陈默记得,光和七年,也就是黄巾之乱爆发的这一年,负责管理涿郡与广阳几郡的太守正是此人。
史书上说刘卫为官尚可,但后来......
陈默总觉得关于此人的记忆里,有一丝不太对劲的违和感。
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席上的讨论声打断了。
当提到这至关重要的军需粮草问题的时候,场上的氛围在瞬间就变的有些沉闷起来。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家士族,此刻都开始支支吾吾,纷纷推说年景不好,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
最终,还是刘元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等几家,愿共同出些钱财,将公孙将军发卖的张家旧地买下。
划其西北最远的那数千亩荒田,赠予玄德贤侄屯垦。
兵民自养,老朽可做主上报县里,免去你们三年的税赋。”
此言一出,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称善叫好,一副做出了天大让步的模样。
可当家仆将绘制着田产的舆图在桌案上摊开时,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便是暗笑。
张家旧田?倒还真是会选啊......就真的挑了一块最荒凉的给我们?
陈默又不是没去过那地方。
那一整片地都是杂草丛生,而且地势的倾斜坡度还很大,好多地方都得要重新再作开垦。
而且这片地再往西边,那可就是太行山脉了。
换句话说,隔壁邻居就是太行山贼,随时可能下山劫你一波。
再朝着东北方向一看,正好又就是蓟县州府,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的地盘。
夹在这两尊大神中间,堪称一个里外不是人。
不论哪边过来找茬,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驻扎在这片土地上的刘氏义军。
当然了,从表面的情况来看,倒是有几千亩田地的耕种权,还免除了三年的赋税......
也真还算是一份“厚礼”了。
厅堂之中,安静了片刻。
十几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的看着刘备。
他们都在等着刘备感恩戴德,等着他就此领了这份职务,替他们挡风遮雨。
岂料,却是刘备身边的陈默站起了身来,拱手一笑:
“诸位宗公高义,所赐实乃大恩,子诚代玄德兄与麾下众兄弟谢过了。
但荒地开垦,非一朝一夕之功。
即便三年免税,怕也难解燃眉之急,难以让将士们安心。
若真欲平乱护乡,还需请诸位再助薄力。”
主座之上,刘元起的眼皮陡然之间跳动了一下。
四周,士族代表们的假笑也都僵在了脸上。
陈默腰杆笔挺,不退半步,却是话锋稍转:
“我等所求不多,只需耕牛五十头,各式农具百套,粟种八百石。
此非为我等私求,乃是为乡勇弟兄们的生计,是护民之本。”
厅堂之内,众人都是听得一愣......
这要的,好像也确实不算太多?各家一起凑上一凑,也不算太过勉强。
眼见有戏,陈默再度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的道:
“况且,此举利在全郡,功在诸位。
玄德兄所领义军,不为一己之私,乃为守护涿郡一方百姓。
诸位今日之助,明日便会传遍乡里。
届时,士民百姓必交口称颂族中仁义,诸家高名亦将传遍幽州,此乃万金难买之声望所在。”
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目光在半空中反复交汇。
最后在刘元起的眼神示意之下,各大士族终究还是应允了下来。
“……附议。”
“附议。”
一连串肉痛的附和声接连响起。
会议落定,氛围里顿时就没了那般紧张之态。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一众老翁们也都坐倒在了软垫之上,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块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
陈默也端坐回了原本的位子上。
衣袖垂落而下,心中暗自摇头。
这帮本地豪族,还真是被安逸日子磨的完全没有了棱角......短视到了可怜的地步。
……
“咔哒——”
刘氏祠堂的大门,在身后闭合。
兄弟三人走出院外,夜色已深。
张飞呸了一声,将配刀重新绑回了腰间,嘟囔了一句:
“二哥,俺就说这些老狐狸,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道,
“你瞅瞅,他们分给咱们的那块破地,荒的连兔子都不拉屎,还得咱们自己去开荒。
位置还那么偏,边上就挨着太行山贼的老窝。
这哪里是让咱们屯田,分明是叫咱们去替他们守大门!”
刘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并无半分愠怒:
“三弟,当此乱世之中,能有一隅之地容身,让跟随咱们的乡亲们有田可耕,有屋可住,已是上天垂怜。
且安民自养,亦是莫大的功德,不必计较太多。”
陈默跟在二人身后,摇头失笑,心中却并不像张飞那般烦躁。
在他眼中,这反而是一次天赐的良机。
荒地,意味着独立。
只要是他们可以在那片土地上扎下根来,那他们便能不被县府所限制,也没加入公孙瓒的派系,受大汉官兵节制。
换句话说,全然顺理成章的,变成一支实实在在的独立武装力量。
而要说那荒田虽然贫瘠,位置偏远,却也正好远离了官兵与豪族的视线,可以完美的掩护他暗中扩军备粮。
“大哥,三弟,你们说......”陈默突然开口,
“在这乱世之中,什么东西能最快聚拢起一支队伍?是官府的任命,还是豪族的名望?”
张飞一愣,显然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备也沉吟起来,看向他:“子诚,你的意思是?”
“都不是。”陈默没有等他们回答,只是摇头笑道:
“这年头,当兵的道理最是实在:吃谁的粮,就是谁的兵!”
他目光扫过两人:
“涿郡如今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
只要我们能在那片地里种出粮食,能给一口饭吃,还愁没人来投军吗?
用一块无人问津的荒地,换来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军队。
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
与此同时,忙着募兵屯田的陈默并不知道。
因为他先前参与“桃园结义”所达成的史诗级成就,《洪流》的玩家公频内,关于“沧州赵玖”的讨论愈演愈烈。
「感谢敌军送的火箭」:“我靠!你们看到了吗?排行榜又更新了!”
「脸滚键盘」:“焯!那个沧州赵玖的名次又往前窜了一千五百多名!现在是八千二百多名了?!”
「一刀一个小朋友」:“有毒吧?我辛辛苦苦跟着颍州官军打了好几场仗,排名才挪了十几位。”
「洛阳铲」:“不是?这哥们到底干了什么?他又从哪搞来一个新的史诗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