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他反应倒是真快,
脸上那点儿傲慢和得意唰的就没了影,一下子笑得极尽谄媚,
好家伙,那神情......比见了自己亲爹还亲。
“哎呀!哎呀呀!”
杨凤几乎是半滚带爬的翻下了马,比他当初入伙当小喽啰时候的动作还利索些,
川剧变脸是吧,什么小叮当行为......陈默脸上差点没绷住。
杨凤身后的几十亲卫见自家老大都下了马,当即一个个都滚鞍落马,点头哈腰了起来。
杨凤迈了小步上前,对着刘备和陈默就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
“久仰!久仰啊!
早就听说白地坞刘军侯麾下猛将如云,义军精骑神威盖世!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真乃天兵天将啊!
方才小人甲胄在身,一时腿脚不利索,没来得及下马行礼,该死该死!
二位上官,千万休怪,休怪啊!”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了。
跟他们讲仁义,他们把你当肥羊。
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就会跪下来喊爷爷了。
陈默与刘备对视一眼,俩人就这么晾着杨凤,瞧着对方保持着这个尴尬的鞠躬姿势。
几息之后,直到杨凤额头上的冷汗流满了一脸,
陈默这才咳了一声,开了口:
“杨当家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杨凤这才敢直起腰来,那双精明的眼睛再也不敢乱瞟,就老老实实的垂手而立。
“既是盟友,就不必多礼了。”
刘备适时的也开了口。
杨凤自己赶忙小心整理起了甲胄衣衫,连连讪笑。
三人移步,来到刚清理出来的中军帐前。
陈默抬起眼扫过杨凤。
他是后世专研汉末历史的博士生,对杨凤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这人在历史上是黑山军张燕的心腹部将,后来跟着张燕投降曹操,被封为列侯。
能混到封侯,这人就必定是个聪明人,懂投机懂审时度势的那种。
再就是,杨凤是个实用主义者,永远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
陈默本就没打算真正相信这帮太行山贼,
这其中,包括这会儿尚是盟友白雀,黑山两部。
“摆渡人”因为是同为无名群的玩家,是有一定可信度。
可摆渡人所在的白雀部......那个女首领白雀不可控。
手底下能管一堆悍匪的女人,能是好对付的?山里的女人是老虎啊......陈默心道。
换句话说,就算摆渡人在白雀部有一定地位,可他能代表整个山寨的意志吗?
能完全代表女贼首白雀的意志吗?
如今大家是临时同盟,可要是利益分配不均,人家反过来捅自己一刀呢?
墙头草啊,就得给他们多吹吹小风儿,多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成。
港片儿那堆黑帮古惑仔都知道时不时的要平平安安的,和气生财。
“既已破敌,那当该论功行赏。”
陈默径直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分赃。
杨凤眼珠一转,想开口说些“两军秋色平分”之类的场面话。
陈默压根儿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此战缴获,无论是兵器,钱粮还是马匹。
我义军取七,贵部取三。”
“这……”杨凤脸色一僵。
这也太黑了点儿吧?!
对,正面主战场是你义军打的,可咱好歹也背刺了黑鳞军,也是出了大力了的。
咱手下的弟兄也有死伤啊。
要是按照山贼内部的规矩,怎么也得是个六四开,五五分成啥的吧?
三成?打发叫花子吗?
他脸上登时显出几分为难,
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讨价还价一下:
“陈公,这……弟兄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这三成是不是……”
“那一千多具黑鳞军的尸首。”陈默忽然打断了他,
“他们身上的盔甲有些破损了,可只要修补一番,至少能凑出五百领铁甲。”
“这些甲胄……杨当家可以先挑。”
“什么?!”杨凤刷的一下抬起了头,
甲胄?还是铁甲!
山贼最缺的东西!
在太行山上,一把好刀易得,一领铁甲难求啊。
多这五百领铁甲,他杨凤部的实力就能瞬间翻上个几倍去,
在黑山军内部的话语权都能提升一大截!
要是照原本他想的六四分,当是分不到这么多甲胄的。
“此……此话当真?”杨凤嗓音都有些抖了。
“不单如此。”
陈默笑了一笑。
见好就收。都现代人,谁还不会画个大饼啊。
反正陈默上辈子是没少吃他老板画的饼,都久病成医了。
他接着说道:
“此战之后,白地坞愿与杨当家,以及黑山,白雀三部,开通互市。”
陈默顿了顿:
“一是解池盐,另就是硫磺与雄黄等药物,还有坞中特制处理过,不易感染的裹伤麻布。、
只要你们拿得出山货皮毛,要么是战马、铁矿石这些,都可按价交换。”
杨凤真有些守不住心防了。
盐!药!布!
这三样东西,全都是被官府严厉管控的禁榷,一般山贼手里都拿不到。
命脉啊。
多少山贼因为缺盐而浑身脱力,受伤缺药只能卧床等死啊。
要是能打通这条商路……
杨凤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在太行山里将拥有何等超然的地位!
这是送了一座金山给他啊!
再想想那一两成的缴获?
去他娘的吧!谁稀罕那堆破烂儿!
“陈军佐大气!!”
杨凤激动的一脸红通通的,又深作了一揖。
这一次,那叫一个真心实意啊,恨不得当时给陈默磕一个。
衣甲稀里哗啦的一阵响,他狠捶了一下胸脯:“没说的!
打今儿个以后,兹要您一句话,咱杨凤那就是水里火中的,绝不含糊!
谁敢跟白地坞过不去,那就是和我杨凤过不去!就是我杨凤杀父的仇人!”
好家伙,眼前这要是放着酒碗他恨不得能马上割开腕子来放血,歃血为盟。
这粗坯的戏......演得实在也太过了。
陈默将手摆了一摆:
“杨当家爽快!那我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我们想向杨当家请教一个事儿。”
杨凤的胸膛一挺:“陈公请问,知无不言。”
“白狼渡那地方,当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杨凤神情忽然一顿,脸上红潮腾的散了下去,然后......一道油润又狡黠的笑。
细碎两步上了前,他做贼似的:
“陈公......果真是神机妙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