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杀人夜。
道路正中,对面枪矛耸立。
季玄将战马的缰绳一把给勒了住,
汗从背上冒了出来,糊在全是虱子的破短袄上黏糊糊的。
他的心狂跳着。
“别慌……都别慌!”他嗓音都要碎了,强按着身下的马背,
“咱们现在这身打扮......对对对,咱们是一群被打散了的流寇,
对方没直接动起手,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也许就是其他哪路贼军,来趁火打劫的?
又莫非是路过的州郡兵马?
只要肯花钱……只要肯花钱,肯定能买条命下来!”
想到这里,季玄硬着头皮拨马上前了两步,
“对面的兄弟们......”他刚开了个头儿。
军阵深处一道嗓音刻板着道:
“冀州官军讨贼。
前方人马,即刻止步。”
官军?!
狂喜!
季玄登时就只觉着自己也太幸运了!
有救了!天不绝我啊!
这比撞上太行贼可安全多了!
他可是堂堂大汉朝廷命官,涿郡督邮,
只要是在这套体制内,谁能敢动他!
接应的友军!说不准还是公孙瓒那边派来接应自己的友军!
太兴奋了,季玄都忘了刚才他潜意识里那一股子不对劲。
他太想撕下身上这层流寇的臭狗皮,赶紧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慢着!切不要放箭啊!”
季玄一下踩直了马镫,大半个身子探出了马背,两臂在风里狂舞着: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涿郡督邮总官季……””
“玄”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子寒意!
他属性面板内一个被动技能触发了开来!
史诗级技能,战场直觉!
这游戏里,最难获取的感知类技能!
杀气!
“嗖——!!”
眼里压根儿没瞧见半点儿影子。
身体先于意识,季玄脖子一缩,整个人极狼狈地跌向马颈。
冷风刷的压贴着头皮咬了过去,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像被鞭子狠抽了一下!
“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马背上。
季玄哆嗦着手摸过去,一顶沾着大把断发的玉冠。
晚缩头半秒,这一箭掀开的就是他的脑壳顶。
披头散发,状如疯魔。
季玄趴在马背上大喘着气,汗湿透了一整个身子。
他顺着脏乱散发,盯向了对面夜风中呜呜作响的大旗。
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一下就想明白了。
这是局!
冀州官军讨贼,还说要确认身份?
哈哈......哈哈,甄别敌我?!
怕是刚才那声喝问,就是为了引他这个猎物自己探出头,确认他季玄到底在不在这支队伍里!
对面这些人!压根儿就是冲着他来的!
到底是谁?!季玄想不明白。
田衡的人还在平原打扫战场,根本不可能绕过群山堵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除了田衡,还有谁这种兵力?而且手下还有一号姓“牵”的将领?!
幽州这边,他有招惹过哪个姓牵的吗?
没等他喘匀了气,对面军阵中,刻板的声音再次压了过来:
“前方人马,速速报出名号。”
“三。”
“二。”
对方竟是开始倒数了!
季玄这会儿已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了,
能活命就得试试啊!
他披着头发跟个鬼一样,伏在马背上缩着脑袋,还是朝着对面癫狂大喊着:
“前面的壮士!!不管你是受何人指使......委派!
不管对方出了多少价码!我出十倍!!
我是涿郡督邮!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权!
我真的愿出十倍,就只买我自己这一条命!!!”
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轰隆隆——”大地忽然再度震颤起来,
身后!
一阵马蹄声急促,沉重,兀的从侧后方的黑暗里炸响!
季玄愕然回过了头,
月光下,一骑飞冲而来,
鲜卑战马遍体乌黑,四蹄翻飞间夹起烟尘漫天,
马上的骑士身子如黑塔,脸上蒙着块布巾,只现出一双环眼,
哪怕是在这黑暗之中,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凶光,也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