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足足上百个蒙面的骑兵,如黑潮一般,轰隆隆地朝着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冲了过来。
最前方处的马上将领,手里握着一支军中常见的黑铁骑矛。
尚有百步之遥的距离,那股似是上古凶兽般恐怖的威压便率先压了过来。
季玄全身颤抖着。
布巾蒙面,坐骑易色......
但那股烙在骨血里的戾气,化成灰他都认得!
极度的恐惧之下,季玄猛的抬起手,指向了那道正不断逼近过来的黑影。
“是你……”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
“你是那个杀猪的鸟人张翼……”
甚至连这句咒骂都没来得及说完。
“崩——!!”黑暗中,又是一声令人寒毛倒竖的弓弦爆鸣。
这一次,是来自侧翼的山林阴影之中。
季玄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躲避的空间。
“噗!”血光崩现。
一支白羽狼牙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侧脸。
巨大的力道直接削掉了他的一只左耳,
连带着半边脸颊的皮肉,都被这一箭生生撕扯了下来!
“啊——!!!”季玄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半条舌头都在哆嗦,后半截骂人的话被涌上来的鲜血生生顶了回去。
“太行余孽,竟敢假冒大汉官员!
全军听令,一个不留!”
对面军阵中,一道声音冰冷如铁。
随着话音落下。
正前方的步卒方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手,齐齐松开了弦。
“嗡——”箭如飞蝗。
季玄身边的二十几名亲卫,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便像割麦子一样纷纷中箭落马。
剩下的十几个乌桓兵,在这一瞬间也终于彻底崩溃了。
前有狼,后有虎。
“跑啊!!”他们怪叫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季督邮了,
调转马头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箭雨过后,黑色死神已然冲至近前。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张飞没有说一句话。
面上裹布之下,一张黑脸紧绷如铁。
他不需要跟将死之人再讲什么道理。
借着战马狂奔的巨大惯性,他双臂肌肉隆起,
手中那杆沉重的精铁长矛,如一条出洞毒龙,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而出!
这一矛,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满脸是血的季玄,在剧痛和眩晕中,只来得及强行拔出腰间佩剑,
试图做出一个毫无意义的格挡动作。
“当!!”一声脆响。
季玄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在精铁长矛撞击下,瞬间崩断成两截。
长矛去势不减。
“噗——”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粗大的矛头轻易地撕裂了季玄身上的皮甲,撞碎了他的脊椎,
从他的后腰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季玄的身体刷的一僵,两眼暴突。
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硬了,刚就要从马背上歪着摔落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股子极蛮横的巨力顺着矛杆穿了过来。
“起!!”
张飞一声怒吼,单手顶着矛,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都暴了起来,竟然生生的将季玄给挑离开了马背。
接着向前狂飙的战马之上,季玄像一只被铁签穿了起来的猪羊,在半空中哀嚎扭动着,血顺着矛杆甩出了一路。
张飞完完全全无视了这挣扎,单臂举矛,战马突然又一个加速,直直的向着前面百步外的军阵冲了去。
狂风夹着血气扑面,百步的距离一下就到。
大阵前面,牵招抬起了长剑。
“举矛。”
“喝!”
忽然间,前排的刀盾手朝着两侧让了开。
长盾的后面,整整三排长矛探了出来。
斜斜,向上。
瞧着那越来越近的枪林,
被挑在空中的季玄,眼里现出了最后......最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
他从冒着血沫的喉咙里,喊出这最后几个破碎的音。
张飞到了。
在距离枪阵还有最后十步的时候,战马猛地一个人立。
张飞借着这一冲之力,将矛尖上挂着的季玄,向着那片枪林狠狠甩了过去!
“死!!!”
季玄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他看着那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直到占据了整个世界。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
就像是将一块烂肉,狠狠地摔在了钉板之上。
季玄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数十根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胸膛、腹部、大腿、咽喉……
整个人被生生的架在了枪林之上,鲜血如瀑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
万矛穿心。
死如其誓。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机关算尽,
想要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
妄图......以天下人为棋子,信手玩弄的天机星,
最终,在这个无名的荒野路口,
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就此化作了乱世里......一滩烂肉。
……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
季玄一死,剩下的那些亲卫和乌桓兵,根本再组织不起任何的抵抗。
失去了主心骨后,他们在张飞的骑兵与牵招的步卒围剿下,
很快便被分割包围,尽数缴械,斩杀。
月光重新洒在战场上。
血腥味在夜风中散开。
“跪下!都老实点!”几名被俘的季玄亲卫被按在地上,大多神情惊恐。
因为这时,他们终于认出了面前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登时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连连求饶:“玄德公!玄德公饶命啊!”
“小的们当初也是被逼无奈!都是季玄那个狗贼逼我们的!”
“我们愿意投降!愿意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啊!”
陈默从黑暗中策马走出,来到刘备身边。
他瞥了一眼这群哭天抢地的俘虏,眉头皱起。
这些人,且不说是季玄的心腹,参与了先前所有暗算义军的谋划,
更是这桩杀官大罪的亲眼见证者与知情者。
虽然季玄确有取死之道,但若此事泄露出去,
擅杀上官的罪名,足以让刚起步的刘备势力万劫不复。
陈默冷哼一声,命左右,
将正拼命往后缩的佐官常三拖了出来,如一条死狗般掼在地上。
接着,他转头看向刘备,低声道:
“大哥,这些人皆是季玄心腹,且见过我等身形,听过三弟声音。
若是放走哪怕一人,或是留下活口……”
陈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知道刘备会怎么做。
在后世的演义小说里,刘备往往被塑造成一个只会哭鼻子,仁义到有些迂腐的烂好人。
可作为一个专研汉末历史的博士生,陈默深知,
真正的刘备,
那个能在这乱世中以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身份,一步步爬上皇位,
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的汉昭烈帝,
却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是一个该仁时仁,该狠时狠,
为了大业可以隐忍半生,也可以杀伐果断的狠人。
刘备神色淡淡的。
他骑在马上,俯望向那些跪在泥地里的俘虏。
眼里有着悲悯,
但只是对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感叹。
至于为恶之徒......怎配得到悲悯?!
下一刻,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清明一片。
“杀。”
“诺!”周围的义军将士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嗤......”哭喊声戛然而止。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得见这一幕,陈默舒出一口气,心里点了点头。
这才是刘备。
这才是那个历史上在白门楼上,
面对吕布的求饶,只用一句“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
便直接送这位天下第一猛将归西的......
昭烈帝,刘玄德。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这吃人的乱世中,走到最后。
马蹄碾过血洼。
刘备拽动缰绳,从地上的尸体间径直踏过。
风里还在飘荡着极浓的血腥味,他的嗓音已经重回了温和。
“打扫战场。
所有尸体,都集中掩埋,伪造成被流寇劫杀之状。”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左右,
“此处发生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我们……从没来过这里。”
……
大半天后,太行山脉边缘。
夕阳落下,霞光如焚。
平原之上,一支白马骑兵正在拔寨起行。
田衡握着马鞭,立马远眺,目光越过旷野,望向远处退入深谷的几面旗帜。
白雀和黑山两部的残兵,他放走了。
身旁的战马刨着土,副将凑近过来,抬起下巴点了点远处的山贼残军:
“郎君,这群太行贼寇如今皆是惊弓之鸟,且其主部又是伤亡惨重。
此时若令我等义从掩杀过去,定能将其全歼!
哪管什么先前结不结盟......送上门的军功啊,为何要放他们回山?”
田衡淡然摇头。
他将马鞭往下甩了甩,嘴角笑意难以捉摸:
“把他们全杀光了?然后呢?”
ps.本书今天中午改名为《万朝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