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捡!都不许捡!违令者斩!!”
一个乔装打扮成黄巾小头目模样的屯长气的目眦欲裂,连续砍杀了好几个人想要弹压。
可他单独一个人的声音,刹那便被那几百个人张狂的哄抢之声给吞没掉了。
“就是现在!走!!”陈默大吼一声。
刘备心领神会,一把将还在哭嚎“我的钱”的刘卫扔给亲卫背着,翻身上马。
双股剑再次化作流光。
一百多个亲卫狠狠的捅进了那群已经乱成了一团、正忙着去抢钱的乱贼里面。
这一次,不再有阻拦。
满地都是为了捡钱而把后背露给骑兵的活靶子。
“杀!!”马蹄踏碎了贪婪的梦。
鲜血混杂着黄金,在泥土中绽放出妖艳的花。
刘备一行人护着刘卫,如狂风般卷过庭院,冲出包围。
直奔南城门而去。
......
一路厮杀,血透征袍。
当刘备一行人终于冲到蓟县南门时,这里已是一片修罗地狱。
原本守城的郡兵早已溃散。
城门虽是敞开着,可却有一个无法逾越的身影,横阻在逃生的路途之上。
一人,一马,一刀。
那拦路之人身长九尺,他胯下骑着一匹高大的黄骠马,这人的脸上蒙着黄巾,脑袋上还另外多裹着一块青布。
手中一柄长柄马刀,斜指地面。
刀刃上,还滴着血。
而在他身后,是百余名同样头裹黄巾,手持强弩利刃的死士。
“吁——!”陈默勒住了战马。
前面,像是立着座山。
蒙了脸,也改了装束。
可这身形,这气魄......
陈默干涩的张开嘴:
“关……兄。”
半空之中,半提着的刀锋,忽然间便定了住。
面巾之下,一声极沉重的长叹。
低垂着的头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双眼血丝之中,尽是挣扎。
“某……”
嗓音嘶哑,
“奉上命在此。任何人,不得出城。”
“违令者……杀。”
一个“杀”字讲出口来,半点的杀气都没。
啪!
陈默反手一鞭,战马吃疼,猛然朝前冲去。
赶至近前,他死盯着对面那双凤眼:
“关兄!
蓟县城里发生的一切,你没看到吗!
公孙瓒为了私欲,杀长官,屠同僚!
他驱使你们这些堂堂男儿套上贼寇的皮,把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等行径,与畜生有什么分别?!”
那座山,晃了一下。
关羽双眼紧闭,脸上神情痛苦。
他握着刀的那只大手颤抖着,小臂上一根根青筋高高凸了起来。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他强咬着牙,
“某乃公孙都尉麾下屯长。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陈兄,玄德公……回去吧。莫要逼某动手。”
“回去?”
陈默冷笑一声,战马再度上前两步!
脖子直抵在了关羽的刀锋之下,
“关兄,你要我们回哪去?”
身后,夜空被烧得殷红,风里全是惨叫声音。
“回刺史府,让你那公孙都尉手下的假黄巾把我们乱刀分尸?
还是退回到这火海里,睁着眼看你们这群官兵,怎么屠尽这满城无辜?!”
说这话,陈默又往前紧逼几分:
“关羽!你睁开眼看看!你效忠的军令,究竟是什么?!
你手中的刀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保家卫国,守护这大汉百姓?还是用来给那些野心家当刽子手,助纣为虐的?!
公孙瓒为了一己私欲,残杀上官,是为不忠!
驱使士卒假扮贼寇,劫掠城池,屠戮百姓,是为不仁!
公孙瓒让你杀百姓,你也杀吗?
公孙瓒让你背叛大汉,你也从吗?
若是如此,你关羽修的是什么春秋大义?
你读的是什么圣贤书?!”
“住口!!”
一声暴吼,关羽陡然睁眼,直惊得周围几匹战马都尥起了蹶子。
他手里那把大刀颤着。
“关某……关某……”
他粗重的喘了几声。
“关屯长!你还在愣着做什么?!”
迟疑之际,他旁边的义从军侯突然拔出了腰刀,冲着关羽骂道:
“都尉有令!你想造反吗?!
关羽!难不成你这厮敢通敌?!”
那军侯面容扭曲,朝着后方咆哮:
“来人!给我放箭!连这逆贼关羽一起……”
唰——!
一道凄艳青芒突兀而现,众人便只见眼前有亮光划过。
温热的液体泼洒而飞,喷到了周围众人的面庞之上。
“噗!”
叫骂声戛然而停。
一颗大好头颅朝着天空飞腾而起,没有脑袋的颈腔里噗噗往外喷血。
风停了。
一百来个刀斧手呆立着,目光在那军侯的脑袋和关羽身上来回的转。
当!
长刀的刀柄挟着巨力狠砸向地面,石板刹那间便破碎开来,石屑朝着四面乱飞。
关羽侧过了自己的半个身子,将通往城外的路让了出来。
“走。”
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挣扎,
“趁某……还未后悔。”
夜风拂过,刘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陈默也低了头,他比刘备知道的还更多。
关羽斩杀了公孙瓒派来的监军,放走了公孙瓒必杀的死敌。
这是背主之举。
对于视忠义如性命的关羽来说,
这一刀之后,落下的却也便是他自己的半条命了。
“这位壮士!”刘备策马上前,伸出手,声音哽咽,
“公孙瓒倒行逆施,已非明主!
随吾等走吧!”
“正是!”陈默也拍马上前,
“纵使关兄不愿入白地坞,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关羽背对着众人,听到呼唤,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仰天大笑。
“呵呵……随公而去?”
“某今日斩杀同袍,放走敌人,已是不忠之臣。
若此时再随公逃亡,那是叛主求荣,更是不义之徒。
如此不忠不义之辈,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缓缓的将头上的黄巾取了下来,接着,随手把它抛掷到了满是血污的尘土之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与颌下美髯连成一片。
“陈兄,玄德公,且快走吧,城中追兵马上就到。
某……就在此地。
给公孙都尉,一个交代。”
“关兄……”陈默还要再劝。
“走!!”关羽猛的转身。
手中大刀一横,刀背狠狠拍在了陈默的马臀上。
“唏律律——!”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发疯般向城门外冲去。
刘备等人的坐骑也被裹挟其中,冲出了大敞而开的城门。
蹄声隆隆。
身后百来个义从,皆震摄于关羽刚才那一刀的神威,
这时竟然无一人敢动,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风中。
隐约传来了城内大队追兵赶来的马蹄声。
关羽翻身下马,将手中那柄长刀轻轻放归于地上。
任由长髯在晨风之中飘扬。
而后负手而立,昂首向天。
一声长啸如金石激越,穿透了这漫天血腥,响彻云霄:
“某乃——!”
“河东!关!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