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县城外十里。
马蹄狂奔着,众人身上的血味久久不散。
“驾!驾!”
陈默伏在马背上,耳边尽是风声嗖嗖的。
边上刘备一脸严肃,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背后,蓟县城上空浓烟蔽日,黑云几乎将半边儿天都吞没了去。
已经冲出生天了......吗?
公孙瓒的义从大营就扎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
闯不过去,这百余骑兵还是要埋骨荒野的。
“二哥!来人可是大哥二哥吗?!”
前方土坡后,听得一声惊雷。
紧接着土坡后旌旗招展,几百铁骑骤然现身。
地面隆隆的直摇,最前面一铁塔模样的黑大汉手持蛇矛,骑着马就直冲了过来。
才瞧见刘字大旗,黑汉子的眼睛登时就红了。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是冲出来了!”
战马还没有停稳当,张飞就直接滚鞍下了地。
他迈着大步子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刘备的马缰绳,又从刘备甲胄上的血泥上面摸过。
戾气刷的一下就起来了!
“乃公的!那姓郭的狗官当真敢动手伤我大哥?!
俺这就带人杀回去!把他那颗刺史臭狗头拧下来,为大哥出气!”
“翼德!不可鲁莽!”
刘备翻身下了马,双腿却是一个发软,差点儿就跪进了泥里。
他抓着张飞的手臂借力,连声道:
“这不是备的血……是……是敌人的。
郭刺史他……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张飞给听的一愣。
旁边陈默跟着一起翻身落了地,给水囊拔掉了塞子仰起脖子就是一通灌。
“先不说这个了,翼德。”陈默心道咱们兄弟能不能活命还两说呢,
“城外义从大营那边,可有动静?”
张飞摇了摇头。
“怪得很。”他将眉皱了起来,
“城里火光冲天,那喊杀声......反正俺在这儿都能听的见。
可公孙瓒那义从大营里却是静悄悄的,鬼影儿都没见出来一个。
俺派出去的哨探刚才回报,
说那几千白马义从就像是聋了一样,对城里的动静不闻不问。”
“直到一刻钟前那会儿。”张飞补了一句道,
“大营突然拔寨,高声打着平叛旗号,全速往蓟县城方向去了。”
“当真如此。”陈默嗯了一声,
“公孙伯圭这是在赌城里的假黄巾能把所有知情的官员杀了个干干净净。
等城里当官儿的都死绝了,他公孙瓒再来个救援不及......
嘿,救民于水火的大英雄啊。”
直给张飞听愣住了。
没辙,这会儿岁数还小,还不是谋张飞......
过了好一会儿,张飞才转过了头望向刘备:“大哥,那咱必须马上走啊!
旦要是那公孙疯子吞了蓟县,发现城内没有你们的尸首,
他的骑兵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了吧?”
可刘备站在风里,就只远远的望着蓟县的方向,不知挣扎着什么。
“怎么了大哥?走啊!”张飞急道。
“翼德……”刘备突然道,
“翼德可知,为何我们能活着冲出城门?
刚才,要不是有一位义士舍命相救,备和你二哥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了。
他提前遣使通知了我等,更是为了放我们出城,当众斩了公孙瓒的监军。
如今,他一人陷在那虎狼窝里……怕是……怕是……”
刘备说到这里,竟是哽咽难言。
“什么?!”
张飞又愣了一下,旋即手中蛇矛朝地上一顿:
“世间竟还有这等义气汉子?!
管他是谁,救了二位兄长,那就是俺张翼德的恩人!
大哥二哥你们先走,俺领这几百弟兄杀回去!
将那蓟县城翻个底朝天,俺也要给那义士救出来!”
说着,张飞翻身上马就是一拨缰绳。
“站住!”
一声断喝。
却是来自陈默。
陈默一步跨到了张飞马前,死拽住了辔头。
“二哥!你拦俺作甚?!”张飞怒目圆睁,
“你也听见了,那等义士!咱岂能眼睁睁瞧着人家去死?”
“杀回去?怎么杀?”陈默却是反问道,
“凭你这三百人,再算上我们带出来的残兵,也不过五百之数。
这会儿杀回去,正好撞上公孙瓒的主力大军!
以五百骑冲杀三千义从,近万步卒,去救人还是去送死?!”
张飞动作一下僵了住。
“死就死!那当如何?!”他强撑着反驳一句,声音却已经低了很多。
“更何况……”陈默转头望向刘备,神色无奈,
“大哥心里也清楚,以云长.....那义士的性子......
他既已决定留下承担罪责,以全忠义之名。
就算翼德杀穿敌阵冲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跟我们走的。”
刘备痛苦地捂住了脸,长叹一声:“知我者,子诚也。
那云长义士傲骨天成,他不愿做逃卒叛徒。
要是强行劫营,只会陷他于不义啊。”
“那怎么办?!”张飞急得把蛇矛往地上一戳,
“就这么瞧着那义士被公孙瓒那厮杀了不成?!”
办法当然不是没有,可是......陈默望向了刘备。
这会儿的刘备也正盯向他。
四目相对。
眼神坚定,近乎了偏执。
“子诚。”刘备又上前了一步,拽住了陈默的衣袖,“备实知此举不智。
这时远遁,我等自可保全实力,回涿郡徐图后计。
可……要是以义士之血,换备之苟活。
这涿郡都尉,天下大业,不要也罢了!
今日之事,备不管什么大局利弊。
只求子诚教我,如何......
能救云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