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郡兵人手一把环首刀,朝着中间比划着。
圈中,一身粗麻孝服的年轻人,正被三四个兵丁死按在地上。
年轻人发髻散了脸上也沾了土,嘴角还被打了血出来。
可眼神儿倔的很,狠盯着按他的人。
在他不远处,那个泼皮牛二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旁边一个戴着赤帻身穿公服的贼曹,瞧了更气了:
“给我打!狠狠地打!”
“反了天了!一个外乡来的流民,也敢在咱们涿县地界上撒野?!”
“给他的手给我废了!叫他还敢不敢持剑上街!”
“诺!”一名郡兵什长应了一声,抡起鞭子就要抽。
“住手!!”
一声暴喝,接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百姓只觉呼的一道劲风扑面,赶忙朝着两边散开。
一匹快马冲进了场中,马蹄一扬差点儿撩到那什长的头皮。
给他吓了一大跳,鞭子也吓掉了,一屁股扑通坐倒了下去。
正待破口大骂呢,却见最当先那匹马背上,那人一翻身跳了下来。
身上......披着鹤氅。
“陈……陈郡丞?!”
那贼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吓得双腿登时软了,伏地叩首,
“不知郡丞大驾光临,小人……”
“滚开。”陈默一脚踢开了边上跪伏着的那什长。
他大步走到那被按在地上的白衣人面前,朝着那几个还愣着的兵丁喝道:“还不松手?!”
兵丁们连忙松开了手退到一边。
徐福从地上爬了起来。
警惕的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儿,想了一下,又将地上的带鞘长剑给捡了起来。
“多谢。”徐福的咳了一声,
“阁下要是想抓我去大牢,就请自便罢。
只是,勿再要让那些腌臜泼才再碰我的剑。”
果然是游侠出身的徐元直......陈默心里暗赞一声。
天老爷,野生的SSR啊。
他转回了头望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贼曹。
“刚才这什长要打人,是你下的令?”
那贼曹的身子抖着,
“回……回郡丞,这狂徒打伤了小人的侄子,还在粥棚闹事,小人只是……”
“两人闹事,只鞭一人,是何道理?”
陈默瞥了眼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牛二,
“这泼皮平日里在城南欺行霸市,都略有耳闻。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周围百姓也都瞧在眼里了。”
说到这里,陈默转回头冷声道:
“谭青,将这贼曹还有那个牛二全都带回署衙。”
“正巧翼德带兵回城换防,让他去审。”
“查查他们平日里有没有克扣流民口粮,有没有鱼肉乡里。
要是有,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诺!”谭青抬起手来一挥,几个亲卫扑了上去。
“嗷......郡丞绕了咱吧......”几道求饶声越来越远了。
四周的百姓也叫起了好儿。
早该弄这堆事儿了,也怪我别的事情太忙了......
陈默又回望向了徐福。
然后,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徐福拱手赔了一礼。
“手下兵卒不明事理,冲撞了壮士,默在此赔罪了。”
徐福显然没料到这位高官会来这一出儿,眼里警惕稍减,嗓音倒还是冷淡:“郡丞执法严明,福也是无话可说。
可不知郡丞拦着在下,还有什么事?”
夯土小路上,陈默抬脚向前挪了半挪:
“听说壮士自称是颍川徐福。”
“却不知......”陈默话语一顿:
“可还有一个表字叫做元直?”
咔!利刃出了剑鞘半截,冷气瞬间迸发。
徐福用拇指将剑顶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全身绷着朝后猛退了半步。
豫州的官府这会儿还发着他的通缉令呢,
徐福一路流亡北上,啃着树皮喝着凉水,做梦的时候都没说出过自己的表字。
却怎么能够被眼前这个面都没见过的北方官员,一口给叫破了去?
“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
汗顺着徐福乱糟糟的鬓角滑落下来,他死盯着陈默。
陈默笑了。
舒服,没跑儿了,是正主。
徐庶啊徐庶,这会儿还在当游侠吧?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陈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方不远有一处酒肆,其名‘忘忧’。
壮士要是不弃,不妨跟我去喝上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关于壮士心中的疑惑,还有……
壮士这一身孝服的来历。
我想,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聊聊。”
徐福盯着陈默看了半晌。
最终,他松开了握剑的手,点了点头。
“好。”
“福如今贱命一条,也不怕郡丞图谋什么。
请。”
……
忘忧酒肆,二楼雅间。
一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简单的下酒菜。
屏退了左右之后,雅间内只剩下陈默与徐福对坐。
几杯热酒下肚,徐福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当然,刚才陈默自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证明酒里没毒,没打算害他。
年轻游侠眼中的厉色退了些,终是没忍住吐了实情。
“郡丞既知我是颍川徐福......
想必也知道我是朝廷购赏的亡命,是个负罪之人。”
徐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我徐福杀人,无愧于心!
那帮贪官污吏,都是该杀!”
“半年前,豫州黄巾乱起。”
“那波才势大,可也不过是裹挟个些许流民。
恨的是,这乱世之中比反贼更可怕的,是那帮趁火打劫的所谓‘义士’!”
徐福说着,将拳头往木案上狠砸了一下。
陈默疑惑:“义士?”
徐福哼了一声:“没错!有一伙恶徒名为龙虎双凶的,以袁家门客之名,在汝南一带肆意横行。”
他愤恨道,
“说是,在寻觅什么……什么隐藏之宝!”
砰的,陈默手里的酒杯也一下放在了桌案上。
他慢慢的抬起了头来:“隐藏之宝?
龙虎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