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也是眼眶泛红,满脸不舍:
“殿下保重!备此生,唯愿殿下长乐无极!”
“那厨子乃是本地乡野村夫,离了故土怕是做不出那般滋味,
况且殿下贵为宗室,回京后锦衣玉食,
这等粗鄙村夫的手艺,怕是反而坏了殿下的胃口,殿下还是……”
好不容易哄着安平王上了车,
皇甫微早已翻身上马,依旧是那身鲜红战袍在晨风中飘着,
她远远的对着刘备和陈默拱了拱手,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恭送天使!”
在刘备众人的高呼声中,
皇甫微一挥马鞭,白色战马发出一声清越嘶鸣,
“出发!”
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黑色洪流护送着那辆马车向南驶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卷的烟尘之中,
……
清秋,处暑时节,
坞内的白果树叶已渐渐泛黄,
风一吹,便有叶片如金雨洒落,铺满了郡丞署衙的青石板路。
虽是乱世,但在这坞堡一隅,
竟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岁月静好,
署衙偏厅内,炭盆烧着,几名负责誊抄文书的书佐吏员,正趁着午后的片刻休憩,围炉而坐,
手里捧着热茶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些底层的很多小官吏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处理公文,案牍劳形,这便是他们仅有的消遣办法了。
“嘿!我跟你们说啊!听得刷刷两声,剑都没拔!
兹看那残影一闪!就用剑鞘,当胸给那泼皮抽飞出去三丈远!
落地连苦胆水都呕出来了!”
一个小吏刚从涿县的县城办事回来,
他嘴巴里吐出的唾沫星子飞散,落到被烧得通红的木炭上,刺一声冒出一股子白烟来。
“你说的是今儿个县城施粥棚那的那个怪人?我也听说了。”
旁边另一个人吧嗒吧嗒地嚼着炒豆子,
“光讨饭也就罢了,听说是大冷天的就穿了一身素缟白衣,腰里别着剑。
人家搁那正排队呢,城里那个泼皮牛二仗着他是班头侄子,去插队不说,
好像还嘴贱骂了句‘晦气,穿一身白也不知是不是家里死绝了’。
结果呢?直接被一剑鞘给抽飞了!”
众人感叹:“当真好大的力气啊!”
“对对,还有就是,人家打了也不跑,就搁那儿站着!
现在正被一队郡兵围着,要治他个当街斗詈的罪!”
“咳。”一声轻咳。
偏厅里的闹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正在那嚼着豆子的小吏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都没能闭的上。
角落里,王修本来正低头专心整理着流民卷宗,也是一下子弹起了身来:
“郡丞!”
众人都看到,陈默正身披着大氅立在门口。
其实他平时待人也还挺温和的,
可没什么办法,这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股子煞气,还是让这帮小吏平时都怕他的很。
“郡……郡丞公!”
那讲八卦的小吏更是手一抖,茶汤泼湿了裤裆,
“下官知错了!下官这就去干活……”
陈默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炭盆,伸出手拿起火钳翻了一下里面的炭。
火苗扑的跳了跳。
“无妨。”他笑着开口,
“此时乃是休憩之时,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拘谨。”
他转头望向那名小吏。
“你且继续说。
那白衣人,性情听着倒是有趣……后来可曾自报家门?”
小吏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回、回郡丞……当时场面乱,下官也没敢靠太近。
不过……郡兵围上去时,那人倒是昂着头喊了一句……”
“他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颍川徐福。
说是家里遭了兵灾,从豫州一路逃荒过来的……”
当啷!
烧得红通通的火钳砸在了炭盆边沿。
火星呼的升起,险些燎到了陈默的衣角,恍然未觉。
他腾的站起了身,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小吏:
“你说他叫什么?!”
小吏腿一软,差点瘫在了地上:“颍……颍川徐福……”
徐福。
字,元直。
后世,他叫徐庶。
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
那个在诸葛亮出山之前,刘备阵营中最顶级的单核谋主!徐福是他的原名!
“这怎么可能?”陈默心中实在有些想不分明。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此时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
徐庶应该还在老家颍川,
要么是刚刚开始折节读书,要么就是涉入了那场著名的“为人报仇”事件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而且……一身素缟?这说明他在守孝!
守谁的孝?!
这难道又是一个玩家介入后产生的蝴蝶效应?
但陈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
既然这位都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就绝不能让他再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备马!”陈默高喝一声。
他大步流星的向外冲去,
“谭青!带上几个亲卫,随我去县城南门!”
“快!!”
……
涿县南门外,粥棚前。
施粥的时间早已过去,排队领粥的长龙也都散了开来,
正有闲人与百姓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对着场中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