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那块碎金捡了起来,上面的棱角硌手。
好家伙,够硬,重量也还挺实诚的,足金啊......
上面还有官铸的铭文嵌着?
隔着半个庭院的距离,另一边的嬉闹之声朝着这边越来越近。
那华服青年被好几个娇媚侍女围着,也冲陈默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交在一处。
“喂!那个……那边的!”
青年眯着醉眼盯了半天......好像不认识?
算了,管他的呢......
他隔空胡乱挥了挥手,笑的一股子傻气:
“就当本公子赏你的了!看你顺眼!都拿去买酒喝!哈哈哈!”
话一说完,他便旋过了身子,
紧接着又扯开嗓子,哼起了个走了音的艳俗小曲儿,东倒西歪的朝着后院挪去:
“这投壶没意思,明天咱们去骑大马!
对对对!听说城外那个什么……山里有老虎异兽什么的?
本公子要去打老虎!谁也别拦着我!嘿嘿!”
嚷嚷声顺着风渐渐远去。
陈默伫立在原地,大拇指抠了抠那金粒上的铭文,
富哥儿撒币,不要白不要......他反手就揣进了怀里。
话说,赵胜这种赵家旁支......打骨子里穷酸贪婪,丢根骨头都要嘬出血来的模样......
他怎么可能养出这种把官金当石子扔的子侄?
要说,刚才这人明显把钱财看似很轻,还这么浪荡张狂......西河这样的小地方,可生不出这般的人物。
像是从洛阳城那种大地方来的......陈默心道。
身后传来了声响,硬底皂靴踩过青砖而来。
“郡……”关羽差点说错了话:“陈主事。”
顺着陈默的目光,他冲着空荡荡的后院瞥了一眼:
“这人就是西河太守?
此般轻浮浪荡,确是个昏官无疑了。”
“我倒觉得不然。”陈默摇了摇头,
“赵胜若是有此人这般手笔大方......那这西河百姓的日子,却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苦了。”
“可这太守府里......居然藏着这么一尊不识人间疾苦的散财童子,倒是有趣的很。”
也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引众人入偏厅的门房,已是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陈主事!陈主事!”
门房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
“府君赵公有请!就在正厅!
赵公看到您的礼单,当下大悦!
您快请!快请!”
陈默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关羽一眼,
“云长,随我去唱他一出好戏,
你且记住,咱们是商人,
商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
和气生财。”
……
穿过铺满回廊的毛毯,
陈默与关羽等人终于入了西河太守府的正厅,
刚一进门,一股子浓烈到有些刺鼻的兰花熏香便迎面而来......
好家伙,闻着像脂粉铺子一般。
大厅的石砖被擦得锃亮,四周立柱之上,竟是裹着一层大红色的丝绸,喜庆又俗气。
须知,汉秉火德,虽以赤为贵,但汉家官署庄重,多用玄、青之色。
这般艳红,却是极为少见。
大堂正上方,坐着一个人,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形微胖,面白无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竟涂了一层很厚的粉......
在这昏暗大厅里,白的未免有些渗人。
他身上,更是穿了一件朱红色丝绸宽袍,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发了福的大红包,窝在毛皮软榻里,
手里还拿着一块白丝帕,正时不时的捂住口鼻,眉头锁着,像这空气里有什么要命的秽物一般。
这便是西河太守,赵胜,
为了模仿自家主支,叔父赵忠,
此人竟是生生的把自己搞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而在赵胜身侧,还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谋士打扮,青衫方巾,看起来倒是颇为儒雅,只是一双眼睛阴鸷冷漠。
他却是多看了几眼陈默身后,手扶扁担而立的关羽,目光幽幽的。
陈默心中一动,
那种独特的气质……错不了,此人应该是玩家。
这位自称“贾先生”的玩家倒是不善伪装......至少不像自己先前遇到田衡、季玄那般难以辨识身份。
应当是“时代亲和”属性的加点较低,又或是个人性格使然,根本就不屑于加以伪装。
“在下陈曦陈子川,见过赵府君。”
陈默上前几步,刚要依礼下拜,
“站住!!”
尖锐的一声破音。
赵胜坐在主位之上触电似的一抖,用块方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一通猛扇。
“别过来了!就在那儿站着!对!
哎!你说这一股子铜臭味!还把外面的风沙气都弄进来了!
臭死了!简直臭不可闻!
来人!熏香!快给本府熏香!”
铜炉碰撞,碎步急促。
好几个侍女手捧着香炉小跑过来,登时就是一阵呛人的白色烟雾冲着陈默和关羽盖了过来。
陈默倒是笑着展开自己的手,很自然的把身子朝着烟雾中送了过去。
背后,却是温度骤降。
关羽一张大黄脸腾的就黑了下来。
凤眼睁开了大半......想杀人。
待得熏香终于淡去。
赵胜才将丝帕拿开,带着嫌弃瞟了二人一眼。
紧接着目光一转,瞥向了手里头的那份礼单,神情这才舒展了些。
“嗯……陈主事是吧?”
他像是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又尖又细,
“算你懂事......这西域琉璃盏,本府倒是听叔父提起过,是个稀罕物儿。”
把礼单放在案上,他抬起眼,
“你说你是右北平那个白马屠夫,公孙伯圭派来的?
可本府听说,那个公孙瓒,搁幽州跟那个什么......
反正说是一个卖草鞋的,俩人正斗得不可开交,他能有这空儿?
怎的?他的手啥时候能伸的这么长,都伸到我并州来了?”
赵胜嗤笑了一声,
“还什么……要跟本府谈一笔利国利民的买卖?
你且说说看,怎么个利国利民法?
能说得好听,本府重重有赏。
可要是说得不好……哼,治你个擅闯官署,冲撞府君之罪,却也不是不成!”
陈默躬身微笑,极尽谦卑:
“这便回禀府君。
我家公孙都尉如今正欲要扫平塞外鲜卑,唯独缺上了两样东西。
一曰马,二曰铁。”
“府君自是也知,这并州之地所产的良马,神骏远胜幽州,无论脚程、耐力皆为天下之冠。
且我幽州虽大,但铁矿多被奸人把持。
可您这西河郡却是不然。
此地乃是并州铁矿的重要所在,更紧邻羌胡,互市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