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一边跑,还一边不时的回头张望。
似是身后有追兵索命。
这一行人,正是马骁手下亲信乔装而成。
“快!把东西扔了!
跑不动了!快扔!”
为首的一个什长大喊一声。
得令后,这群溃兵如蒙大赦,纷纷解下背上的包袱。
也不管里面装着什么,一股脑的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扔掉负重后,这群人跑得更快了。
转瞬便没入旁边的密林,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
又一阵马蹄声响起。
好几队打着太行军旗号的斥候骑兵,疾追而来。
他们在路边勒住战马,扫视过了地上狼藉。
“什长,是方才那支官军溃兵!”
几个斥候从马上翻了下来,落地扑的一声响。
泥水里,丢着好几个包袱。
“看这戎服形制,倒确实是西河官军无疑了。”
环顾四周,长草深处只有风声。
确认了安全,斥候什长手按刀柄,喝令道:“打开看看!”
“嘶啦”的一声,粗布被暴力扯碎。
一股子腐臭味朝着人迎面扑来。
几串五铢钱掉落了下来,连着一堆坑坑洼洼的肉块。
肉上都是血丝,一看就都是半生的,上面还有牙印。
另就是......一只死老鼠,被啃吃了一半。
“这马肉……生的啊?玛德还吃老鼠?官军怎的饿死鬼投胎了?”
然后,最底层的破布被翻开。
几封染了黑血的家书,另还有几块布帛,上面明明白白的盖着西河太守赵胜的大印。
求援文书?!
什长一把抓过那文书,死盯住上面的墨迹:
“榆次......作乱,据城而守!
……赵府君危在旦夕!
请......速发援兵......”
这可是大功啊!什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带回去!”他没忘了抓起那些发臭的马肉,
“把这些东西还有这些马肉,死老鼠什么的都带回去!
大当家的那边绝对有赏钱!
说不准……咱听到的传言都是真的。
赵胜那条老狗,可能真被人给关在榆次城外边儿了!”
……
辽县县衙。
“给老子念!”张牛角大声狂笑。
“……娘,儿不孝。”
县衙大堂里空荡荡的,城里刚被抓的师爷捏着自己的嗓子,断断续续的念着那几封寻来的家书:
“大军被困在阳邑了,榆次城也不给咱开门。
咱们都已经断粮七天了。
昨天,府君把咱的战马都杀了。
儿分到了一块马蹄子,硬得咬不动……
另就是,营里每天都在死人啊。
听伍长说,要是再没吃的,就要抽签吃人了......
娘,儿怕是回不去了,您把家里那头老牛卖了吧……”
“大......大帅,念完了。”
师爷小心的抬起眼,瞥见主座上的张牛角像是心情颇好,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啊!”
张牛角咧开大嘴,脸上那一片片横肉颤动着。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赵胜啊赵胜!你这老贼也有今天!
抽签吃人?杀马充饥?这就是你他娘坑害老子的报应!”
角落里,雷震腾的一声站起了身,独眼里全是恨意:
“大当家!既然那赵胜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那咱们还等他娘的什么?!
这都又过去了好几天了,他那边肯定已经更惨了!
咱们这就杀过去,趁他病,要他命!
把他那一身肥肉,剁碎了喂狗!”
张牛角笑声稍微收了起来。
抬手刮了刮下巴处的胡渣,沙沙的响。
“不急,再探。”他这人一向多疑的很,
“赵胜那老狗毕竟带着近万官军呢。
虽说咱这探报说他已是穷途末路了,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那个姓贾的使的诱敌之计?
万一他是诈败,诱咱们去攻坚呢?”
边上的师爷赶紧弓着腰凑上前:“大帅英明。
老话说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胜那老贼虽然断了粮,但毕竟他的人还没死绝嘛。
要是咱们真就贸然出击,碰到他们狗急跳墙,啃硬骨头啃的不是也牙碜嘛。”
“你他妈的敢说我们是狗?!”旁边的雷震一脚踢翻了案几,刚要发作。
“砰!”
大门被撞了开。
一个守城的小头目冲了进来,脸上表情有点怪异:
“报!大当家!城外……城外来了一帮人!”
张牛角皱起了眉头:“人?什么人?”
“说是……西河太守府的使者。”
那头目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叫马伯烈,是西河郡的护军......
反正是护什么娘的司马。
说是……奉了西河府君赵胜之命。
特地来给咱们……送钱送粮,求和的!”
“求和?!”
大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张牛角更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眼眸之中的疑虑刹那间就消去了一大半,内心当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求和?!”
张牛角站起身,仰天大笑几声。
“赵胜啊赵胜,你这是技穷矣?
居然派人来求和?
他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说要给老子送钱送粮?”
“大当家,他这分明就是在虚张声势。
打肿了脸充胖子罢了!”
雷震也是狞笑道。
“定是他在拖延时间!
他赵胜肯定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想出这种主意!
想先把咱们稳住!”
“走!”
张牛角大手一挥。
“去城头上看看!
赵胜派了个什么货色来蒙骗老子!
马伯烈?你们可听过这人名号?”
……
辽县城下,寒风萧瑟而过。
城池的下方远处,站立着十多个身披铠甲的骑兵。
为首之人,正是自称西河郡所属,护匈奴中郎将帐下别部司马的。
马骁,马伯烈。
此时此刻,他骑着一匹神骏白马。
身穿一套精锻银鳞铁铠。
外边罩了一件如火一般的,蜀锦所制成的大红色战袍。
头戴进贤冠,腰悬长剑。
在这漫天遍地全是黄沙的辽县城下,看起来英武逼人,贵气十足。
一眼便是个出身世家大族之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在他身后,十余名骑兵,也打着全套的仪仗。
最当先那名亲卫,高擎一杆象征汉廷使者身份的三重牦牛尾符节。
左右两面大旗迎风招展。
一面上书“汉西河郡”,一面上书斗大的“赵”字。
“城上的各位壮士听着!”
马骁气沉丹田,声音清朗。
“本官乃西河太守府,护匈奴中郎将帐下别部司马,扶风马伯烈!
奉赵府君之命,特来以此地为界。
与诸位……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