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骁恍然大悟:
“对啊!这老小子绝逼是把所得财物全都藏起来了!”
“尚不可掉以轻心。”
陈默拱了拱手道,
“烽火兄,你继续坐镇榆次,稳住赵昌和城中豪强。
你我现在就把各自手底下的游骑全部撒出去!
不要局限于太原境内,向南,尽量扩大搜索范围,往上党郡内的方向探!
探出几百里外,也要把此事探查明白!
我们必须要知道,张牛角到底去了哪里。
更要知道……他把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到底藏在了哪个老鼠洞里!”
“没毛病!我这就去下命令!”
马骁精神一振,转身快步下城。
接下来的十几日,
对于榆次城来说,平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只有一批又一批的情报,流水般的送入太守府后堂。
“报!游骑于上党边境抓获十数名掉队的太行贼。
据严刑拷问所得,张牛角暴怒南下,
乃是为了追击一支突袭并焚毁了辽县的无名兵马,
嫌辎重太慢,这才全军轻装南下!”
“报!在辽县废墟以南五十里外,发现大量杂乱重型车辙印,
且有成群结队的马粪痕迹,
方向偏离了官道,直指太行山脉深处!”
随着情报一块块拼凑完整,陈默不得不承认一个惊人的事实......
张牛角真的跑了。
而且张牛角为了泄愤追敌,竟是犯了轻军躁进之大忌。
他将贼军数日来劫掠所得的海量钱粮、辎重,
以及数百名掳来的无辜妇孺尽数舍下,
仅留了千余名亲信甲士看管,
统统藏匿在了太行山内的一处隐秘山坳之中!
他本以为带着三万主力,去去就回,
没成想,这一去,竟是十几日都没有再回来。
此时的陈默还不清楚,张牛角麾下的贼众究竟生了何等变故。
不过按照常理来推敲,
贼人的大队人马既已远去,钱财却尽数弃在原地,
且迟迟未见对方折返收拢,
甚至,连遣回传信的游骑都没有……
多半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乃至是……祸事。
但无论内情如何,
南下探查的哨骑带回的情报,确凿无疑地印证了一件事:
张牛角的三万主力,确实已经走出了几百里外,
且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杀个回马枪,重新飞回太原郡。
“赵兄,天赐良机啊!”
太守府内。
马骁盯着羊皮舆图上被朱砂圈出的山坳标记:
“张牛角这厮几日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家老底都在那儿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来回踱着步,
“无主之物,又为流毒百姓的贼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陈默笑着站起了身:
“那就传令点兵,即刻入山!
这批辎重,咱们......
全盘收下罢!”
……
夜幕低垂。
太行深处,群山莽莽。
距那处山坳不足十里的密林中,两千步卒,正衔枚疾走。
细看之下,这支人马的队列显得颇是参差驳杂。
走在中间的是陈默手下的五百白地坞锐士,两翼则是周沧携赵昌入城之前,持西河太守印绶从太原、西河一带招揽的千余新卒,多是些地方上的青壮游侠。
队伍最后头,还跟着几千从榆次城临时征来的民夫。
“前方十里,便是贼营。”
陈默遥望向远处的谷口,小声道:
“张牛角大军久去不归,这千余名留守的太行贼,这会儿定然人心惶惶。
守着这等泼天财富,却无主将压阵,营中必生龃龉。”
“郡丞!那还等什么?直接强攻便是!”
周沧夹着煞意,狠笑了一声:
“不过千把个山贼,某愿领本部新卒先登。
半个时辰内,就将这山坳给您趟平了去!”
“不可。”
陈默摇了摇头,
“夜战强攻,当生无谓死伤。
这千余人又都是张牛角的亲信死硬之徒,
要是让他们成了困兽,说不得也会波及营里那些被掳来的乡民妇孺。
我等这次来,为的是求财救人,不可本末倒置。”
“可兵法云,攻心为上。”
说到这里,陈默轻笑一声,
“周沧,挑几十个嗓门大的弟兄,摸上两侧崖壁。
先给他们……
唱一出四面楚歌。”
……
隐秘山坳之内。
诚如陈默所料,贼营之中,这会儿已是一片乌烟瘴气。
篝火旁,几名太行贼的小头目,
正争抢着一名姿色姣好的太原士族女子,竟是拔刀相向。
四周的众多贼徒也反倒在一旁大声起哄。
女子的哭喊声凄惨,里头夹了贼人们的污言秽语,营地像是人间炼狱。
“大当家的都走十多天了!连半个准信儿都没传回来!”
一名小头目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火星溅了出来,他破口大骂,
“按乃公说!咱们干脆把这批财货分了!
大伙儿各自散伙,回山里继续逍遥快活去!”
这帮留守贼众,登时一片的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咚!咚!咚!”
山坳两侧的黑崖之上,突然炸响了进军的战鼓之声!
紧接着,
“呼啦啦——”
不知道多少支火把在山壁之上烧了起来。
然后又是上百个嗓门儿同时喊着:
“张白骑大当家有令!”
“张牛角已经死啦!你们被大军给围住啦!
白骑大当家念你们都是被裹挟的苦命人,给你们特开一个生路!
没欠了人命,侮辱了妇人的,立即给咱弃兵伏地!
大当家能够保你们回到黑崖寨去接着过活!
负隅顽抗的,杀无赦!”
风里嗓音荡着,回音悠悠的。
一阵安静,然后......贼营腾的,炸了!
马上就有人变了主意:
“大当家已经死了?!这怎么能够!”
“啊?乃公的,张白骑二当家跟官军联手了?”
当时就有一帮人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了起来。
还有好多本就是流民被夹带来的,哐当哐当的就有人扔刀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拼个甚命!”
一汉子扯嗓子喊了一声,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话一下就将贼众的心气儿给抽干了。
降者免死啊......投晚了说不准就没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