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在这奏表上,顺笔提上一句,
涿郡都尉刘备麾下,郡丞陈默引军于侧翼夹击贼众,从旁协助就可。
有这一笔偏师之功,
我拿回幽州,也足以应付皇甫嵩的差遣了。”
说话的时候,他将手探入袖袍之中摸索了一会儿。
嗯,装的淡定一点,对对对,云淡风轻的......
他抽出了一卷早已经写好的竹简递给马骁。
马骁有些好奇的打开了看去。
竹简上,一长串儿的人名。
有些人名后面,还特意用小字标注了表字或者籍贯,
可更多的人名后面是一片空白。
当真没辙啊......陈默心道,有些人早年的出身咱实在是记不得了,而且这里头有的人在正史里都没个表字......
“侯成、宋宪、魏续、成廉、郝萌、曹性、高顺……
最后两个名字,却是足够详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
“赵兄,你这是……”
马骁盯着竹简,
“这竹简上所写的人,都谁啊?
嗯......只有这吕布勇武,我好像略有耳闻。
其余这些,我身在并州,竟是一个都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就对了......陈默赶忙端起茶杯假装抿了一口,掩饰尴尬:
“烽火兄也知,我所在幽州是个苦寒之地。
又多鲜卑、乌桓等边患。
这回麾下领了几百死士,可终究缺兵少将,难以成军。
来并州的这一路上,我常在逆旅客舍之中,
听着往来商贾吹嘘些本地的游侠和悍卒啥的。
这简上所列之人,多在雁门、五原等关外边鄙之地,
商贾传说都是些勇武之士,传的还都挺玄乎的。”
“当然,流言多有夸大,有人连表字我都不甚清晰。
可我寻思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嘛。
来都来了,总得试一试嘛。”
陈默舒服的朝着身后软榻上靠了靠:
“我想趁着烽火兄当今在太原、西河几郡的权势,
再就是扶风马氏在并州的那堆商路人脉啥的,帮我暗中......寻一寻这些人。
能找到其中一二自是最好。
要是寻不到……就权当是听了个说书人的故事罢了。”
如果是按照先前的历史,陈默倒也能猜到有些人现在在哪里。
都是小卡拉米,连同他们的举主这会儿都很卡拉米......
光和七年底,寒家出身的丁原都还没发迹,
最多也不过是在并州某郡,充任贼曹掾一类的佐吏。
陈默只记得史书所载,原字建阳,为南县吏,再无他载。
这竹简上所列的吕布八健将,连同高顺等人,
这会儿大概率都还未被丁原征辟呢。
无非就是在边郡底层,要么就是当游侠儿的,都是白身。
可考虑到,并州也可能受到了玩家的蝴蝶效应影响,
这当口,就只能仰仗马骁的情报网来找人了。
以马骁现在并州实权军阀和扶风马氏子弟的双重身份,
咱都地头蛇了,去底层捞几个小虾米还能捞不着的?
那咱这地头蛇不是白当了嘛......
马骁将那竹简揣进了怀。
“赵兄,你就把心给放肚子里吧。”
他笑着:
“但要这名册上的人还在并州地界上喘着活气儿,
我给这几郡翻个底儿朝天,也尽量给你都挖出来就是。
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陈默以茶代酒,隔着桌一敬。
这才是他这回跑来并州的目的之一。
什么榆次城的空头太守之位......他陈默又不能打个包都带回去幽州。
可这些尚未发迹的当世猛将却不同。
一份天大的功,换了马骁这个超级地头蛇来帮着一起搜罗,
借着这机会将汉末最顶尖的并州班子都收进了囊中。
这笔买卖到底谁稳赚不赔啊......
……
城里,分赃倒是分完了。
可张牛角的三万军队咋的凭空蒸发了?
陈默站在城头,冷风嗖嗖的吹的他难受。
心烦,胃里就一阵的抽疼。
按理来说,张牛角当下应该已经休息了好久了啊?
陈默本就是打算和马骁一同守在榆次,靠榆次的高墙深池拖着。
写了有西河太守赵胜战死的急报早就递去刺史张懿那边儿了。
张懿就肯定得带兵来援。
榆次城这会儿就是个饵,拖着张牛角的三万贼军。
等到了那时候,张懿的并州主力从背后直切太行军的退路,叫张牛角首尾都被袭击,一击而溃。
这本也是贾先生与赵胜定下的讨贼战略......
他们这也算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这会儿他们自己......咳咳,人都无了。陈默心道。
现在换咱们来搞这个战术了。
可现实却是......
陈默在榆次城头上吹了三天的西北风,
城外的官道上,太行军的鬼影都没瞧见一个。
“人呢?三万大军,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城墙上,马骁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斥候回报:
“赵兄,你且看这......”
陈默接过情报飞快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楚:
阳邑乡一地狼藉,都是西河官军的尸首和被烧掉的营帐。
张牛角的三万大军在这里盘桓了几日,却......
连夜掉头,穿回了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辽县,
然后又赶着去投胎似的轻装往回狂奔,直奔南方的上党郡方向去了!
“张牛角这老小子吃错了药了?”
马骁百思不得其解,
“打了胜仗不接着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扔下了榆次城,往南跑什么?
难不成是他识破了我们布下的疑兵之计?
不对.....什么叫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的辽县?
赵兄你之前叫我烧的城......不是叫沾县吗?我岁数大了记性不行了?”
陈默点了点头,
“烽火兄这当真是说到重点了。
张牛角弃了战果而去,唯一能解释的就是,
他身后,出了什么比攻打榆次夺取整个太原更大的事儿?”
又想了一会儿,陈默突然开口问道。
“烽火兄,你可知......
辽县被烧……到底是谁干的?”
陈默寻思,
好家伙,当时叫马骁烧了沾县是他定的,为的是切断张牛角所部的粮草。
可辽县是张牛角后来强占的据点啊,怎么也突然被烧成了灰儿了?
马骁摇了摇头:“不知。
去辽县查探的游骑回报说,只知道当初应该火势很大,
连外城墙都烧塌了半边儿。
在场也没有什么表明身份的旗帜,一地的黑灰。”
“这件事情暂且按下,另有一处,叫我颇为在意……”
陈默想理清一下思绪,
“刚才游骑的情报里提到,张牛角所部南下时,是......轻装狂奔?
这不对吧?
张牛角这等视财如命的巨寇,攻破了阳邑,定然收获了海量的粮秣与财富。”
这话说完,他突然抬起了眼:
“那堆辎重呢?
那些被掳掠的妇女、牛羊、布匹呢?
三万大军,夹着那么多累赘,就不可能撤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