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风雪里突然出来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骑士更都腰间鼓胀......
“对面手里有家伙!”
寨子门口领头巡逻的乡勇什长暴喝一声。
锵的一阵兵刃出鞘和弓弦被拉了开的声音。
二十多个乡勇一下子结成了个古怪的阵。
这什么铁王八阵......陈默瞧的愣了。
前面半圈儿人持圆盾挡着,左右两边各探出几杆削尖的白蜡矛,
后方弓手弯了弓搭了箭,远远的瞄了过来。
“不过区区乡勇,却是有那么几分战阵模样了。”
关羽冷笑着摸上了刀。
“云长兄,勿要动手啊。”
说话的时候,陈默笑望着对面这堆乡勇。
可以啊,有点儿东西。
站位够紧,长短兵器互补,这都没毛病......有人练过他们。
在这常山一个偏远深谷里,一帮乡野村夫结了个战阵?
这会儿陈默更确定了,这庄内必有绝顶高人,兵法大家这种的,亲自调教练兵......真是小赵云能做到的?可他从哪里学到的啊?
陈默心里寻思,这咋办呢。
亮了官军的身份?不成不成。
这年头,官家编制跟土匪可没啥差别......这地方可不是白地坞,都知道咱白地坞的官不扰民。
跟寨子里主事的人可能还能说得通,跟这帮大头兵乡勇......说不明白的。
得了,装商队吧......陈默翻身下了马,两手往外一摊。
全世界通用的手里没武器的动作。
将头上的斗笠一扬,他笑着大步朝着对面的矛尖走了过去。
“各位壮士勿惊,请都收了弓矢罢,别伤了和气!”
陈默在离阵前十几步处站了定,
“我们是幽州南下的客商。
家里主君是范阳卢子干,卢中郎的门生。
这会儿大雪封涂,我们错失了宿头,
听说了真定赵家庄急公好义,特来求一温热,想借宿个一宵。
不知庄中主事者可否行个方便啊?”
卢植之名,在幽冀两地还是有用的。
陈默又是这一副老老实实完全没敌意的模样......
那领头的乡勇什长上下打量了陈默几眼:
“你们家主人是卢中郎的门生?”
“正是,不过现下不是卢中郎了,卢师刚任了当朝尚书,该叫卢尚书了。”
陈默冻的搓了搓手。
什长瞧着对面也冷得慌,抬了一下手叫手下收了弓箭:
“是客商的话,跟我入庄吧。可你们的兵刃得留在马上。
在我赵家庄,来客可别生出甚么异心来!”
“理当这样,客随主便嘛。”
陈默赶忙回头给关羽和谭青递了个眼神,
众人就都将兵刃挂在了马鞍之上,牵着马跟了进去。
……
又过了会儿,赵家庄内中央,进了主屋。
火盆里的木炭烧着,众人身上登时就暖和多了。
可陈默却没能如愿见到他相见的白袍小将。
出来迎客的是个年近三旬穿着粗麻衣的汉子,说是赵云的长兄,赵风。
见礼寒暄了以后,陈默也坦诚道:
“赵兄,实不相瞒。
陈某这回南下,是奉涿郡都尉刘玄德之命,广发英雄帖,
想求取天下有志之士,共剿黄巾,保境安民!
方才在庄外,见贵庄的乡勇练的比官军还好。
料想这练兵之人当是不凡啊。”
茶汽氤氲,陈默顿了顿,
“也不知,赵兄可是愿意加以引荐?
如能同赴涿郡共襄义举,谋个出身......亦不失为光宗耀祖的美事啊。”
茶汤正从壶嘴牵出一线,忽的停了住。
赵风将手腕微一垂落下来,眼皮也低着,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声。
“笃。”
茶盏放回到了桌子之上。
“陈先生……陈郡丞的美意,赵某心领了。”
赵风摇了一摇头:
“郡丞所言练兵之人,却是舍弟。
可只恐……郡丞这回是要空劳神思了。
舍弟他,唉……断不能在这时出山,前赴涿郡啊。”
陈默一愣:“这是何故?”
赵风扶着桌沿站起了身。
朝堂外瞧去,寒风正舞着漫天的鹅毛大雪。
“光和六年冬,常山大疫。”
混着风雪声,赵风的嗓音里能听出些哽咽,
“家严家慈未能度过严寒,相继染疾而终了……
我兄弟二人,就此痛失了双亲。
当依汉家礼制,为人子者,结庐守孝三年才是。”
赵风顿了顿,苦笑道,
“舍弟是家中幼子,至诚至孝之人。
自二老下葬的当天起,他就结庐在了后山茔旁,寸步不离了。
今......守制未半,又何以前赴涿郡,平贼建功啊。”
冰风刮在脸上。
陈默坐在原处,这当真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他前世起就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事儿。
好家伙,好家伙,难怪黄巾起义的这几年赵云连个影儿都没有......
反正三国志里记载的,赵云直到初平二年也就是191年才领着常山家里人投了公孙瓒。
可184年黄巾起义爆发了之后,冀州就没太安定下来过,按理来说赵云早该出山了。
好家伙,原来是在守父母的丧啊......这一结庐就是三年。
在这大汉当世,最要讲的就是孝道了。
居丧三年,换谁都避不开......袁绍更是守丧一守就守了六年,守完母亲的再守他过继的嗣父的丧。
可紧接着,陈默心里又再生出了疑惑。
汉代的守丧礼法,可是出了名的死板严苛,就讲究一个“毁瘠”。
换句话说就是熬鹰,不过是拿自己当鹰去硬熬。
居丧期间,必须吃粗茶淡饭,更至于只能喝粥。
不能饮酒吃肉,涉足任何娱乐,更不可有任何过度的体力消耗!
说白了就是饿肚子加各种自虐行为......
讲究的,就是要把自己折磨得形容枯槁,来显出对自己父母过世的哀痛。
可是……
刚才庄外那些结了阵的乡勇......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