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晚辈。”
陈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然后他瞧见童渊的脸上像是和缓了些。
老宗师也杀气好像少了些......陈默眼瞅着童渊将长枪反插进了雪地里。
“卢子干是大汉栋梁。浊世混沌,你能不顾性命救之,
当见有古之侠风,是个俊杰。
刚才老夫是鲁莽了。
老夫在这山中盘桓,本为护劣徒清修,见尔等持刀兵上山,误作了歹人。
望陈郡丞勿怪。”
好家伙,一代武学宗师跟我一个后辈道歉,比后世的一些自称大家的那帮人可坦荡多了......
陈默赶忙一通就坡下驴,接着就在风雪中和这位老者叙起话来。
聊着方才在山下和赵风相交的经过,童渊听了倒是大笑。
“权变以济事……以武尽孝之说,老夫却是认同的。”
童渊笑罢了,道:
“当今天下酸儒太多,独你这年轻郡丞,倒是能勘破此中真意。
郡丞道破了我那徒儿的执念啊。”
童渊神光悠悠:
“光和六年那会儿的冬天,老夫云游至了冀州。
途经这里,正值大雪封山。
老夫在林间见了一披麻戴孝少年,
孤坟雪地前一根削尖的蜡木,反反复复独练着。”
执拗之人啊......陈默也是心有所感。
“老夫那会儿笑其痴愚,就以礼法试之:
守制之期妄动无名,你就不怕......惊扰了高堂九泉之灵吗?”
风雪又紧了些。
“郡丞猜那少年如何作答?”
“老先生请讲。”
“那少年双手已经冻的裂了,狠着回了老夫一句......
手里没了枪,贼人来了将我们全杀了,高堂泉下怕也再难安眠了。”
是赵云的风格,从小就是个小愣头青啊......陈默也跟着笑了。
“只求一个庇护宗族。”
童渊笑着,
“这小子倔的很,老夫纵横大半生倒也未见过这等铮骨。
至仁至孝啊......老夫喜欢。
故而老夫留了下来,跟他结庐在山。
这三载丁忧,倾囊以授,
传老夫毕生绝学,百鸟朝凤。”
……
“恩师,可是前山有客至?”
一道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里,山道上面突而有少年的嗓音一响。
却是一高大少年挑着两捆柴火朝着众人而来。
少年一双澄明的眼睛瞧过一山的陌生人。
这当是赵子龙了吧......陈默心里想着,总算见着正主儿了。
不对,这会儿的赵云年少都还未冠,该是还没有子龙的表字。
“云儿,来得正巧。”
童渊招了招手叫他过来,朝着陈默介绍道,
“几位都是涿郡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位是涿郡郡丞,白地坞的陈默陈子诚。”
那白袍少年听得一愣。
突的,肩上的柴担被他急急卸了下落入雪中,扑的一道响。
少年两眼里亮着神采:
“当面……真的是白地坞陈子诚陈郡丞当面吗?!”
少年腾腾腾的几步跑了过来,嗓音听着夹了些抖。
他朝着陈默就是一个长长的揖:
“常山赵云,拜见陈郡丞!”
额,怎么这么狂热......陈默赶忙回礼。
冷风卷着雪沫飘着,少年赵云嘴里的话停不下来似的:
“云僻居深山,也听说过郡丞您在燕赵之地运筹帷幄,破贼救民的故事!
坊间都传呐,说您是文曲星降世,算无遗策。
昔日那黑风口一战,您更是施展了仙家术法,大破蛾贼,救下了安平王!”
少年抬起了脑袋,两只眼睛里头亮晶晶的:
“云听了,只恨当时不在黑风口战场,不能亲眼一睹豪杰风采!
今日得见尊颜,实是三生有幸啊!”
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啊......陈默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自己小时候也崇拜那种当世的大英雄,和小赵云这会儿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谁能想到这赤忱纯粹的乡野少年,日后能够白马银枪,威震天下?
一股子小迷弟似的感觉......陈默倒还算第一次有了这种感受。
之前碰到和小赵云同岁数的少年,田豫田畴他们,都为了不被看轻故意装的像个小大人似的......
“小兄弟言重了。
坊间流言,多是市井走卒添油加醋,陈某不过一介凡夫,哪有星宿之能,仙家法术?”
陈默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却侧过了半个身子,引臂点向了身边的关羽......
嗯?关二爷咋的刚才都没怎么说话?
陈默茫然瞥了过去,发现关羽在旁边摆了个抚须傲立的模样,一股子宗师风范。
好家伙,还记着我之前故意气他的时候说的话呢?
可该吹还是要吹的:
“昔日太行一役,真正一刀阵斩贼首申屠的,倒是我身旁这位河东义士,关羽,关云长。”
“啊?!”赵云听了这话却是大惊,赶紧转头望向关羽。
一双清澈的大眼上下打量着关羽面容,又盯着飘逸美髯瞅了一会儿。
“这……”赵云错愕着,
“可外界皆传……那黑风口一刀劈落申屠的大刀关胜,是个身高两丈赤面獠牙的百丈恶鬼,九幽凶神……
传说其生性残暴,每逢战阵必定渴饮人血……要生啖敌将心肝下酒的!”
“怎的……怎的竟生得这般威武堂堂?”
这话像是带着个回音儿,在山里荡着......
陈默人都听傻了。
关羽本还微闭着双目,单手轻抚着美髯......一下子整个人泥塑木雕的僵了住。
“嘶......”
一道极细的脆响。
停在半空的手颤了半颤,却是不慎揪断了自己一根胡须。
瞧瞧模样......重枣般的红脸这会儿竟肉眼可见又红了三分。
“噗……”
站在后方的谭青狠咬住了腮帮子,肩膀死了命的耸着。
不能笑,不能笑,绝对会被记仇的......
陈默也是赶忙转过了头去,狂掸着肩头的雪,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