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嫣一愣。
可皇甫微又更近一步,盯死了何嫣那双桃花眼:
“当今天下纷乱,烽烟四起。
可要是有朝一日,叛军的铁蹄兵临城下之时……
何家女郎不妨端着你这水晶龙凤糕,端着那盘西域的紫葡萄,去城头上退敌。
或是那些饿红了眼的叛贼,会看在女郎这般‘丰润’的份上,对你网开一面。”
“你……你……”
何嫣一张妩媚的小脸一下子就涨了红,桃花眸里一层雾。
她觉得手里那块刚才还香甜无比的糕点,这会儿竟像是一块烫手火炭,
拿着不是,扔了也不是。
她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是想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何进,眼见自己这古灵精怪的二女儿竟是想用口腹之欲羞辱对方,
而后被对方三言两语就训得快要哭出来了,
愈发觉得失了颜面......这回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了。
“哼!徒逞口舌之利!我且观你皇甫氏能猖狂至几时!”
何进一时间没拉下脸去护短,
只能重哼了一声,一甩宽大的云袖踏上了白玉阶,朝着南宫正殿大步走去。
“爹……等等我!”
“等什么等!休要胡闹!为父上朝,尔且在殿外候着!”
何嫣气得眼里直红。
她本来想恶狠狠的将手里那半块糕点扔在地上,可思来想去又实在舍不得。
最终,只得鼓起了腮帮子,
死瞪了一眼同样已经转身登上白玉石阶,留给她一个飒爽背影的皇甫微。
在原地再次恨恨的,重重的跺了跺脚,
而后提着她那碍事的大红裙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满肚子憋闷的往侧殿挪去。
“凶什么凶嘛……祝你天天吃树皮!”
小鱼干在心里疯狂画圈圈诅咒。
……
雒阳南宫,前殿。
“砰!”
一方兽形铜砚被狠砸在了大殿的铺地文石上,
墨汁四溅,吓得前列几位朝臣身子一颤,赶忙低首伏拜。
“一群无能之辈!皆是食君之禄、不任其事之朽木!”
十二旒冠冕之下,
当今天子刘宏那张因常年纵欲而苍白的脸上,这会儿满布了狂怒的红潮。
他猛的站起身,朝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破口大骂道:
“凉州兵变!十万羌胡叛军已寇三辅!兵锋直指长安!
朕之宗庙陵寝所在啊!
尔等平素于朝堂之上,为锱铢之利、斗筲之职,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今叛军将掘朕之祖陵,尔等竟推举不出一能解长安之围的上将?!”
整个大殿内死寂一片。
满朝文武,无论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清流名士,
还是那些靠着买官上位,脑满肠肥之辈,
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脖子里。
谁敢去?
西凉那帮羌胡可不是冀州那些拿着锄头和木棍的黄巾流民。
那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饮血茹毛的精骑!
而且叛军之中还有边章、韩约这等深谙汉军虚实的汉将。
现在去接这块烫手山芋,
打赢了未必有赏,打输了可是要掉脑袋,甚至诛三族的!
刘宏烦躁至极的在御座前走来走去,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的目光如同暴怒孤狼一般,扫过殿下,而后视线突的停顿了一下,
落在了一道跪坐在武将班列末尾,显得有些突兀的玄色身影上。
那正是刚刚因手持“北军急报”,而被特许入殿听用的皇甫微。
刘宏深知皇甫家世代将门,对西凉的局势最为熟悉,
且皇甫微虽为女儿身,却久随其父皇甫嵩临阵,深谙兵法。
在满朝文武皆在装死的情况下,
刘宏心中焦虑,便就此随口点将,语气中带着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味:
“皇甫微!尔身为北军骑都尉,久历行阵。
依卿之见,今满朝文武,当遣何人,方可解长安之倒悬?!”
“唰——”
刹那间,大殿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了这名年轻女子身上。
面对天子的骤然发问,皇甫微微微抬起头,清冷的容颜上古井无波。
但在她的脑海深处,却在这一瞬间,
闪过了半月之前,玩家三人的私聊小群中,沧州赵玖环环相扣的战略推演。
“不得不说,赵兄的战略眼光,简直敏锐得如同妖孽……”
皇甫微在心中暗自惊叹了一声。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向前膝行半步,朗声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冀州黄巾虽遭重创,但贼首张梁、张宝未灭,主力尚存。
家父与北军五校,乃是大汉镇压中原的定海神针,犹如虎镇山林。此刻决不可轻动!
一旦北军撤离,黄巾贼势必死灰复燃,直捣司隶,届时雒阳危矣!”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
倒也登时吸引了天子刘宏的注意力:
“卿且详言!”
皇甫微再一拱手,抛出了陈默当初在群里讲过的逻辑:
“故而,朝廷要想平定西凉,须要另遣一中枢大员。
放眼当今朝堂,独有司空张温大人位高权重。
要是他能持着天子节钺出征去,当能够名正言顺,震慑西北的一众骄将!”
刘宏听了这话,也是将眉头皱了起来。
当他不知道张温是啥军事水平吗?额,顶多是个动动嘴皮子的水平?
想到这里,刘宏问道:
“张温为儒臣,平素知些经术和政务罢了,也不熟悉凉州兵略和地势。
使他去将兵,岂不是驱羊搏虎吗?”
皇甫微突然一笑,她朝着刘宏又是一躬到底:
“陛下当真是圣明之君,一眼就察到了症结的所在。”
反正先拍马屁永远没错。
接着又道:
“正是因为张司空不懂兵法,
所以朝廷得给他配备一个深知羌胡战法,在西凉边境有着凶威的悍将作为副手。
以这人来辅佐张司空,文武相济,方可平叛。”
皇甫微一个叩首:
“臣推荐董卓,董仲颖。”
嗯?整个朝堂都惊了。
马上就是一堆窸窸窣窣的声音。
厌恶......又一个西凉蛮子。
该说不说的,大家之前都想到这位了,可非常有默契的谁也没提。
收了董卓钱的那帮人也没提。
就收钱不办事儿了,怎么的?
主要是压根儿就没人乐意举荐这个一身马骚味儿的西凉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