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顿了顿:
“信函之中,有马司马、徐军侯二人的亲笔手书。”
陈默点了点头,将信拿了起来,
挑开火漆,啪的一下轻响。
……
千里外的雒阳。
初春的风从飞檐之上刮过。
内城,步广里。
这地方,两侧都是连绵的青砖黛瓦。
满朝的公卿大员,累世显贵们都住在这附近。
无形的压迫感啊,能压的人不知不觉弯了腰去......
深巷最深处。
威震西凉的百年将门,皇甫府外。
木车轮响声后,一辆极低调的青帷马车停了下来。
少顷,
一只粗壮的大手掀开了车帘,上头全是老茧。
身形熊罴一般的壮汉从车厢内略低着头,钻了出来。
董卓,董仲颖。
刚是冀州兵败被褫夺了东中郎将之职,这会儿他正在雒阳城中四处钻营。
这会儿的董卓还一副大汉忠诚良将的模样......怕是他都想不到将来自己能夜宿龙床,当个苦命鸳鸯......绝世魔王。
常年统兵在西凉苦寒之地和羌胡厮杀,他今天倒将一身的悍烈都藏了起来,故意换了一身颇是儒雅的常服。
就是身子太壮了穿着有些绷,所以特意在外又多罩上了一件大袍,但求人畜无害。
反正就是......一整套衣袍混搭着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的,
嗯......董卓浑身不自在,还是戎服穿着舒服。
可他得忍。
董卓压了心头一股子狂躁。
近半年来他早就已经在这雒阳受尽了白眼了。
虎落平阳,当是而已。
哼......董卓转过了身,朝着身后几个也换了便服的西凉亲卫骂了句:
“你们几个都给老夫将招子放亮些,敛了这身匪气去......
这是皇甫公府邸,今儿个谁敢在门前失了仪,坏了老夫谋算,老夫剥了你的皮,”
亲卫们都低头称是。
董卓接着又查了一下拜礼。
他是懂行的。
珠宝金银什么的,太俗了,人家将门见得多了。
几株百年老参,给皇甫老将军补身子的,
身后两匹大宛良驹,血统最纯正的那种,给长女皇甫微的......
一想到这两匹马董卓就肉疼......他的珍藏啊!
没辙,得有诚意啊。
董卓走到了皇甫府的朱漆大门前,朝着门房都躬下了腰身,
真挺费劲的......他腰都比常人粗一圈儿。
“劳烦足下通禀。
败军之将,陇西董卓,特来拜谒皇甫女郎了。”
董卓笑得极纯和,一块足两的碎金塞了过去。
脸这玩意儿,该拉的时候得拉的下来。
门房颠了颠袖子里的重量,面色稍霁:
“董将军驻了步罢。
我家女郎正在内院演武,小人这就去给您通传。”
……
半炷香后。
董卓被一名侍女引着,穿过几重回廊进了皇甫府邸的一处庭院。
庭院极大,铺满了青石板,边上兵器架上全是刀枪剑戟。
“唰!”董卓刚进了庭院,就听到一声破风。
庭院中央,正有一道修长身影练着刀。
一件简单的练功服,长发高高束起。
听了有脚步声,
皇甫微手里长刀一停,劲风将地上落叶卷了起来,又徐徐飘落。
“罪将董卓,拜见皇甫都尉。”
董卓神色却是奇异。
瞧这刀法,发力很精绝啊?
女子之身,窈窕高洁的......哪里来的这等强大劲力?
董卓暗自称怪。
不对,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上前三步,故意行了一个军中的礼。
将门的人就吃这套。
皇甫微抬起手来,从侍女手里要过一块白绢擦着刀。
初春寒风,容颜清冷,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
足有沉默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董将军免礼。”
皇甫微终是开了口,嗓音几许清冽,
“昔日将军和家父同镇冀州,讨贼平叛,
论及行伍资历,实是微之前辈。
今日将军枉驾见访,皇甫氏自当扫榻以待。”
“女郎折煞老夫了。”
董卓讪然,
“昔日冀州兵败,卓蒙羞被削了职,苟延在这雒阳闾巷。
要不是女郎那天在南宫殿上力排众议,以文武相济之策保举了老夫……”
董卓感慨道:
“卓这西凉老卒,怕真要在这雒阳城中虚耗至死了去。
女郎于卓,实是提携再造之恩。
卓是边鄙粗人,难懂朝堂诡谲,
可女郎拔擢之高义,卓当真是记在心里的。
他日如有驱驰,女郎但凭吩咐,卓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