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董卓是认真的......
情真,意切。
确是一副赤诚的模样啊......皇甫微心道。
要不是赵兄在群里跟我说过这董仲颖的野心......
她将手中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给长刀反置在了兵器架上。
走到旁边的石桌前坐下,她突的道:
“董将军今天携厚礼登门,除却了剖白谢恩之语,怕是还有他事要问?”
这女子好敏锐的心思啊......董卓确实有试探之意。
他这些天一直有点想不通,为什么皇甫家会在这会儿突然将他推上台前。
满朝文武都在装聋作哑啊......
是有什么企图?
别是皇甫嵩想趁这个机会在西凉军中安插恩义,收了他董卓的旧部去......
董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只能自己来问了。
“女郎慧眼,卓确是有惑存心。”
董卓上前一步,
“卓本待罪之身,又被朝中清流所轻。
女郎在天子御前力保了老夫,实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敢问女郎……是皇甫公于西凉大局别有经略吗?
要是有卓能效死之处,女郎请讲无妨。
卓在西凉诸部之中,倒是也存了几分的薄面。”
好家伙,不就是拐着弯儿的说自己在西凉还有价值嘛。皇甫微笑了。
生怕我们皇甫家拿他董卓当了什么消耗品给用了......归根结底还是父亲的名声太臭了,总拿人家客军去填壑。
皇甫微当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盏:
“董将军,你视这雒阳朝局,未免也过于儿戏了。”
董卓赶忙低下了头,静待下文。
皇甫微站起了身:
“将军自以为,近月在雒阳城里的诸般行迹,天衣无缝是吗?
你暗遣了人去司徒袁公府上送了厚礼,又想走太仆袁基的门路。
紧接着第二天又递了西凉极品玉器......准确来说,是给中常侍张让、赵忠的别苑各递了一份儿......”
董卓面皮登时就有点儿绷不住了。
这些都是他叫最亲信的心腹暗里办的啊......
在雒阳......这深居简出的皇甫家女郎,竟全能如数家珍似的?!
不是?啥意思?也就是满朝公卿都知道他各处去投奔人这事儿了?
“你自谓是想要左右逢源,将清流士族和内廷中官都交通了一下,就可脱这待罪之身,是吗?”
皇甫微轻笑,
“可结果呢?
衮衮诸公啊,又说十常侍也好,
纳了你的重贿,朝堂之上却还是瞧不起你。何也?”
戳肺管子啊......
“盖因彼等眼中,你董仲颖,终是一介边鄙武夫!
他们纳了尔的财帛,心底却深忌你的出身,不愿给你兵权。
要不是这凉州十万虓贼兵临长安了......没这泼天大患,你散尽了家财也休想官复原职!”
这位威震西凉的悍将沉默半晌,慢慢躬下了身去。
全被看透了啊......董卓心里又何尝不恨?
他脸上却还是一副笑模样。
“女郎明察,卓……受教矣。”
董卓深低下了头去,嗓音里多了些东西。
“将军毋庸这般作态。”
皇甫微却是道,
“将军满腹委屈,心中有怨,微和家父都知。
可将军以为,微在御前力排众议,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举了将军,
是为了瞧着将军去向那些阉竖与酸儒摇尾乞怜吗?”
董卓刷的抬起了头,惊疑不定道:
“女郎此言何意?难道皇甫公……”
皇甫微嗓音清寒:
“家父曾言,董仲颖行事豪放,不拘小节,
可其骨血之中,尚有我西凉男儿之赤诚,当使之卫戍边庭。
雒阳纸醉金迷,公卿早不知陇右风沙。
彼等轻贱于你,
将军却不可因竖子轻慢就心生恚怒,有负汉室,
到时还不是正中彼等下怀,坐实了边鄙贼子的恶名吗!”
庭院里,寒风乍起,两人衣袂一时飘飘。
皇甫微接着道:
“昔日伏波将军马援马文渊,同出西凉,马革裹尸。
时至今日,谁不仰其忠烈?
今日将军重返西州,节制诸军,此中利刃,
是欲荡平叛逆,作大汉力挽狂澜之擎天白柱,
还是欲......作那遗臭万年,为人不齿之乱臣贼子?
将军且听真切......
将军于外破贼,这朝堂之上明枪暗箭、谗言毁谤,
我皇甫氏自当一肩替将军挡下!
可要是将军日后生出跋扈不臣之心,辜负家父与微之信托,
我皇甫氏之刀,当不容情!”
董卓立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直过了好一会儿......
“皇甫氏高义,卓今日方知。
女郎宽心,卓是粗鄙,也当知忠义二字!
这回西去,要是不能平定凉州以报国恩,卓誓不回返!”
呵......皇甫微不置可否。
“将军毋庸谢微,微不过适逢其会,因势利导罢了。”
皇甫微眼里像是柔和了些,
“微与家父久历行阵,可未必有这般通透眼光,得以算尽朝堂心思。”
皇甫微顿了顿:
“献这文武相济之奇策的,
实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