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天之前,
高顺,和他手下的整整八百陷阵营锐士,
都身披着甲,更在外罩之上涂覆了草木灰,以盖住甲胄反光。
这会儿,他们正连人带盾,躲在这藏兵旱壕之中。
壕沟上方铺设着木板,再覆以浮土枯草,和这片荒芜的平野地貌几是融成了一体。
只在几里之外远望,当难察觉出这片旱地之下藏着一支几百人的伏兵吧......关羽想到。
“曹军佐。”
他望着远方追兵腾起的黄尘,
“奉郡丞军令,
褚燕、白雀二部当伏于此,以断贼众归路才是。
可时辰已是过了,彼等又在哪里?”
曹性驱马走上前了两步,西侧高地确是未见太行军的旗。
“关军佐,恐生了变故了。”
曹性摇了摇头,
“白、褚二帅向来重诺,受了陈郡丞将令,当无畏缩怯战之理。
只怕……是太行山中另起了意外,被强敌所阻了?”
关羽点了一点头,
“无妨。”
手里的长刀一扬,
“他们不至,不候了就是。
区区几千蚁聚之贼,有关某和高军佐,自当一并斩讫了去!”
“轰隆隆——!”
地面颤着,骑兵黑悠悠的来了。
追兵里,神话公会的主将是个军司马,名为“神话-夜游”。
这会儿他正领着千名黄巾游骑,冲在追兵的最前方。
在公会里他是太白金星的嫡系,专门负责战术安排,算是个懂些兵法的。
怎的突然停了?到了河边儿没地儿跑了?
夜游本是生性多疑,人也极谨慎。
归师勿掩,穷寇莫追......他心道,这兵法讲的肯定没错。
咱们一路追击,也已经疲惫了,不如......
“吁!”
夜游突然勒住了马缰,高举起了手来。
“全军都给我止步!”
近千黄巾游骑晃晃荡荡的给军阵停了下来。
两边隔了几百步。
“司马何故顿了兵?那赤面贼背水结阵,已是无路可逃了,
我等一个冲锋,纵马将其给踏碎了就是!”
不对,是疑兵之计吗?夜游摇了摇头。
“你真当那红脸贼是个痴愚之辈不成?”
夜游顿了顿,
“以区区三百骑,连斩我军数将,
又将我两千大军一路引至这背水之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等平坦之地倒瞧不出敌军伏兵藏于何处,可这红脸贼敢于不退,必有所恃。”
哼,我可不觉得土著的智商就一定比我这个现代人低......夜游心道。
这世界这么真实,最重要的是别总把别人都不当人看,这种死的最惨了。
他转回了头去,侧后方千余乌桓游骑狂呼乱叫着也卷着狂风赶来了。
“可能有诈的话,就叫这群塞外野狗先去替我们趟一趟就是了。”
夜游顺水推舟的下了令道,
“告诉咱们的人,暂缓冲锋,掠阵在后。
将这阵斩敌将的头功……都让给身后乌桓的各位勇士!”
乌桓骑兵的统将正巧奔至身边,听了这话登时就是一阵狂笑。
好家伙,汉将的胆子就是小。
咱们这边是胡骑,本来就比对面汉人的骑兵要猛,人数还是对面的好几倍。
三百人,等着被收割的小羊羔罢了,怕个鸟啊。
至于地形?
在这平野之上,咱们骑兵不就是最狠的吗!
“诸儿郎听真!
那赤面汉将之首级乃本将之物!孰敢争功!”
乌桓将领拔出弯刀,高声嘶唤道。
不过,一上来就全军压上是不可能的......
出于游牧民族的狩猎本能,他还是先分出了两支几十人的小股哨探,
朝着两侧稀疏的树林边缘和浅滩飞驰而去。
片刻之后,哨探回报:
两侧都是一片空寂,要是当真有大股的伏兵,也都没处可藏。
那还等个什么?乌桓将领嗷的一声:
“杀!”
千余乌桓精骑一声声嘶嚎着,
马刀短矛齐出,朝着关羽的本阵冲了起来!
大地猛颤。
近了。
更近了。
乌桓骑兵,锋线将至!
关羽那双半阖的凤眼,也骤然睁开!
手中长刀突的向上一挥!
“起——!!!”
一声暴喝。
草灰里的几十道绊马长索一齐绷了个直!
“咴!”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匹胡人战马长嘶着,前膝齐声而断。
惯性之下,马背上的胡骑刷的全被往前甩了出来。
后面的胡骑更是压根儿都收势不及,连环撞倒在一地滚着的同袍和死马身上。
只一息之间,全是骨断筋折之声!
下一霎。
所有冲锋的乌桓骑兵惊呆了......
关羽侧后那块死寂的旱地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
伪装的盖板被掀翻了开,干土和枯草四散着。
几百个全身草灰的铁甲锐士从藏兵壕中,砰然而起!
“陷!阵!!”
八百人齐吼,
“砰!砰!砰!”
一面一面门板大小的大橹巨盾被砸进了壕沟外的生土里,盾上头蒙着厚重牛皮,后头是长矛探了出来。
仅仅是这两三个呼吸之间。
一道铁做的墙......在乌桓骑兵的冲锋路线上,
凭空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