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举眼里,神色狠到了极点:
“告知乌桓大人丘力居,让他尽情……纵马劫掠就是。
我张氏会一力承担他全军的粮草耗用,唯求其部……
速进,再速进。
孤,要亲眼见这幽燕大地,千里烽烟。“
…..
幽州边境,渔阳北关塞。
大地在颤。
初春的枯草贴着冻土,抖动着。
一声战马嘶鸣,紧接着轰鸣声就顺着地面压了过来。
万千铁蹄!浪潮一般,直直地朝着渔阳北关冲了过去。
渔阳古长城,处于卢龙塞和居庸关的中间位置......本是守护了幽燕长达百年的铁壁。
可这会儿,墙头却死寂一片。
门后,几处残火忽明忽暗。
渔阳的当地郡兵,早被张举借着调往蓟县驻防的名义给抽了个一干二净。
城门洞下的黑暗里,几十个张家的死士一起抬起了木闩。
嘎吱......
两扇厚重城门,就这么被从里边推了开。
狂风卷着马粪臭味,腾的一下子就朝着关内灌了进来。
丘力居一扯缰绳。
纯黑色的战马在已经完全敞开的城门前,昂立而起。
这位乌桓大单于叹了一声,全是老茧的短粗手指,扶正了头顶的穹庐皮冠......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神色复杂。
“单于,汉人果真大开城门。”
身侧,一名乌桓万骑长策马上前,
眼神如狼般狰狞,而贪婪。
“张举老儿,竟当真将祖宗基业拱手相送。”
丘力居冷哼一声,
手中弯刀在月光之下,泛起一抹冰冷。
“汉家之王侯,为图谋帝位,素来连生父亦可鬻之。
张氏兄弟欲借吾之刀以屠白地坞,以平刘备、陈默二贼,仅此而已。”
他狠狠的挥刀前指:
“传令全军!自渔阳县城两侧关塞,长驱而进!
张氏既于沿途备妥粮草,且令战马饱食,
更令勇士们肆意大掠,所过皆屠。
给吾将广阳、涿郡搅个天翻地覆!!”
“嗬——!!!”
近万乌桓突骑齐声发出戾吼尖啸,就此不再掩饰行踪。
如黑洪决堤,
顺着这道被汉人亲手打开的缺口,
漫过燕山天险,呼啸入关!
……
这一场入寇,与以往任何一次边关劫掠都截然不同。
以往胡人入塞,
需先攻城拔寨,需担忧补给,
更需提防汉军关隘的衔接,以防后路被断。
但这一次,张举与张纯为他们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在张氏兄弟近乎癫狂的卖国之契下,
渔阳郡北境的数个乡绅庄园、豪族粮仓,
竟然在胡骑抵达前,就被张氏的私兵先行“接管”。
藏匿在深宅大院里,本该成为汉军辎重的万石存粮,
此时却喂了胡人战马,乌桓饿狼。
而张纯本人,
此时正披着一件黑色鹤氅,立在渔阳县城,那处最高的望楼之上。
他极目远眺,
看着北方官道上,如流星般蔓延的火把长龙,
看着象征毁灭的烟尘,在自家领地之上,依次......升腾而起。
“明公……”身旁佐官,声音微颤,
“此乃吾张氏百年之基业……
庄中佃户,皆是吾张氏立足之根本啊……”
“根本?”张纯缓缓转过头,眼眸深处,满是赤红血丝。
他神情扭曲,狰狞道,
“陈默破吾中山,毁吾防线,逼老夫如丧家之犬!
若无此等粮秣为饵,丘力居安肯为我等死战?
哼,是他白地坞断我后路,使得老夫至此绝地!
老夫既不能在这幽州安坐,
那这幽州,便为老夫殉葬,一同化作尸山血海罢!
他刘备、陈默二贼不是素爱收买人心,常怀悲天悯人之态么?
老夫倒要看看,待腥风血雨漫卷涿郡,
刘、陈二贼那点可怜仁德,填不填得满这数万胡骑之欲壑!”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
说话间,张纯五指亦是紧紧抠在石栏之上,
指甲崩裂出血,却浑然不觉,
“尔且速去!传语丘力居,请其不必于渔阳......过多延宕劫掠。
广阳沃野千里,涿郡府库充足,方有其所欲之物!”
胡骑在渔阳境内,几乎没有过多停歇。
他们一路劫掠补给,而后迅速越过本地城池,快马一路南袭。
有张氏家族作为指引,更凭借满溢的粮草补给,
丘力居所部胡骑,机动性被拉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正是蓟县孟家,与张氏兄弟所谋的可怕之处。
常人根本无法预料,渔阳张氏会放开自己领地,让胡人劫掠而过!
若无意外,
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突袭,与......
屠杀!
……
蓟县西北,昌平关。
这里是阻断北境胡骑进入广阳腹地的最后一道关隘。
守将鲜于银,乃是幽州本土宿将。
此时他正立于城头,面色阴沉如铁。
南面,由冀州黄巾接管的蓟县,
数日来一直以“劳军”为名,欲行细作之事,对昌平关进行渗透,
皆被鲜于银识破,并连根拔除。
北面,则是突如其来的......不知从何处入关的胡人铁骑。
而且,
声势之浩大,规模远超往日入寇!
“将军!北塞狼烟连起十七道!渔阳失陷矣!”
一名浑身血迹的哨骑跌撞而入,声音中全是惊恐之意。
鲜于银猛的起身。
渔阳失守?!
不可能!那可是张举的老巢!
其部拥兵上万,怎可能守不住渔阳北境强关?!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军令,
昌平关南门方向,
突的,火光骤起!
“砰——!!!”
神话公会埋伏已久的伏兵,配合早已准备的攻城器械,
与引火膏、猛火油等引火之物,
竟从城关内侧突袭发难,砸开拒马,点燃城楼!
自守军身后,向昌平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
关外,胡人亦是闻声而动,
开始沿关塞各段,蚁附攻城!
“鲜于将军,顺天者存,逆天者亡。”
孟烈一身劲装,不知何时已带数千兵马,
出现在关内,街巷尽头。
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强弩,眼中满是漠然。
“我孟家办事,只看结果。
汉室的天数,尽了。
这关......你也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