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苦笑了一嘴道,
“他给丘力居的那图上,
正标明了刘备的主力步卒,连同整个广阳撤退时囤积的军粮辎重,
全都缩在一个名叫‘大防山’的地方。
孟烈让人告诉丘力居,不用管外围那些袭扰的游骑还有为首那个活煞星张飞,
一鼓作气打下大防山谷地就成,
到时候胡人既能度过粮荒,更可顺势拿了持节都尉刘玄德的脑袋。
他说广阳防线一破,胡人铁骑就可长驱直入,进而卷了整个幽州!”
“大防山谷?”
陈默将眼眯了起来。
在前世,那是燕京房山一带的古称。
这地方,正处于广阳平原西侧边缘,是一处天然的葫芦形山谷。
腹地开阔,足以屯兵扎营、安置辎重。
而谷口极狭窄,两侧都是绝壁。
刘备领兵退守此处,显然是看中了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
只要死守谷口,胡人纵有万骑,也无法展开冲锋。
这本该是刘备深思熟虑后,为拖垮乌桓大军而选的绝佳驻营之地。
“可孟烈给的那个消息,半真半假……”
逃兵继续道,
“大防山里,确是有刘备的军队,可根本没有足够胡人万骑吃的粮食。
孟烈要的,是让上万饿疯了的乌桓骑去和刘备死磕!”
“那孟烈呢?”陈默嗓音更冷。
他已经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孟烈……
他正亲自率领着六千精锐,借着山林掩护,悄悄迂回到大防山后方。
他早就准备好了千百强弩、猛火油与引火干柴!”
逃兵重咳了几声:
“他要用这份情报,将丘力居骗进大防山谷之中。
等乌桓骑兵与刘备的汉军在谷内绞杀,
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的时候……
孟烈就会率军突然杀出,封死大防山的谷口!”
帐篷里,极静。
陈默脑中,广阳平原堪舆图一下就勾画而出。
结合乌桓人的可能位置,刘备大军的一应退路,在这会儿全都串联而起。
绝户计!
孟烈压根儿不打算正面去和刘备硬碰硬。
他先用半真半假的情报,将饿疯了的乌桓万骑引向大防山。
大防山是易守难攻的宝地不错,
可要是被近万乌桓骑兵不计代价的进攻,刘备的人就是能守住,也势必会陷入苦战,
直到人困马乏、箭矢耗尽。
孟烈就可带着他那六千生力军,将谷口一个封死。
到那时候,谷内是疲惫欲死的汉军与乌桓人,
谷外是孟烈的强弓硬弩与引火之物。
一把大火,就能叫这座天然堡垒,进出无门!
这简直就是前世《三国演义》里,
诸葛亮第六次北伐时,让司马懿父子绝望待死的“火烧上方谷”之战!
分币不差,原样预演!
只是前世演义中,有天降暴雨,将漫山大火浇灭。
而当下现实之中,
这满天铅云,却未必会准时降下甘霖。
一旦让孟烈计成......
大火过后,
无论是大汉的持节都尉刘备,还是乌桓大单于丘力居,都将化作焦炭残尸。
孟烈只需踏着满谷尸骸,
便能轻而易举的摘走这份平定幽州、坑杀胡虏的泼天奇功,
以此回去向他家地支“刑虎”复命。
“你们的渠帅李镇......托塔天王,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又为什么要把情报送出来?”
陈默冷视着这二人,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因为托塔老大不甘!”
那逃兵凄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咳出了大口的鲜血,
“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十几年啊!
就这么被他姓孟的一句话给夺了去。
托塔老大现在就被锁在牢里,生不如死。
那孟烈就是个疯子。
托塔老大手下......也有其他军侯兄弟们对此不满。
兄弟们想好了,情报送给你们,也好过让他姓孟的得逞......
这还是看守蓟县城门的几个老兄弟,
趁前天半夜,冒了天大风险,开城放我们出来的……
姓孟的要让兄弟们不顺心,那兄弟们就要拉着他孟烈一起垫背!
反正他事情做的不好,回去也要倒霉,
兄弟们直接拉他一起爆了嘛!天地同寿!哈哈......咳咳.......”
倒也不知,这两名级别颇低的玩家是否知道,局中还有其他地支在推波助澜。
又亦或是......这二人是在刻意加以隐瞒。
当然,陈默也是不知此事。
可观其神态、听其供述,
逻辑严丝合缝,所言应当不虚。
陈默静望着这二人。
不多时候,他转身,
从怀中掏出两小瓶保命的军中疮药,丢在干草垫上。
“尔等之密报,换了尔等之性命。
且留于随军医士处,拔毒疗伤。
至于能否活命,就看尔等自身造化了。”
演戏自当做全套。
陈默心知,
这两个底层玩家此刻多半已心如死灰,做好准备删号重开了。
可陈默必须借此举,坐实自己“土著NPC”的身份。
只有原住民的官长,才会在乎区区两名士卒的生死,
且愿意赏赐珍贵疮药,救他们一命。
说了这话,陈默掀开帐帘,
大步走出了军帐。
帐外,
朔风依旧呼啸,
天际铅云压得极低,
预示着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关羽和张郃,一直守在帐外百步以外的距离,
见陈默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二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将领,
仅仅是看到陈默眼神冰冷,就知道,
可能出大事了。
“郡丞,
那二卒供出何情?
玄德公可有倾危之厄?”
张郃按着腰间剑柄,沉声问道。
关羽凤眼之中,早也已经煞气翻涌。
陈默大步走到营地中央,取下腰间带鞘长剑,
径直以剑鞘在土地上划出几道刮痕,
简单勾出先前所记下的,广阳平原与大防山的几处地形要冲。
“大哥所部主力,今受困于大防山。”
陈默顿了顿,
“其间谷地连绵,易守难攻,可无退路。
要是遇到几倍之围,当成险地。
且......
方才据那两名逃卒所言,蓟县黄巾确已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