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贼首孟烈暗统六千锐士,正循着山林掩护迂回至了大防山谷口。
且这贼人用了驱虎吞狼之计,诱丘力居以万骑攻谷。
意图等大哥和胡虏两败俱伤之时,阻绝了谷口,以火焚谷。
旦要是谷口火起,焦土内就再无生还之理了。”
“好生毒辣的诡计!”
张郃抬起了头望向陈默,
“郡丞,要是由那孟贼布成合围之势,玄德公休矣。
可我等步骑也不过千余,众寡悬殊,
要是正面赴援大防山......怕是也不够作用吧?
郡丞洞悉了贼人图谋,可有破局之策吗?”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陈默直起了身子来:
“孟贼之计毒辣,合围之后当是大局倾覆,无力回天。”
可他们不是还没合围呢嘛......
陈默心道,孟烈那六千步卒应该还在朝着大防山赶路才对。
“毒蛇未收拢身躯之际,七寸要害......也正显无遗!”
陈默回过了头冲着身侧的传令官说了几句。
军令下达,迅速扩散,
噼里啪啦的一堆甲胄声音,所有休整的不同阵营兵马都起了身来。
“弃原定方略,全军向东疾行。直插孟贼迂回之处,寻那山道腹地去。
我等当在这六千贼人出山合围之前,半道截击于他。
断其去路,破其合围之势,将其......
迎头粉碎!”
陈默一拉缰绳,战马长嘶。
“众将士!跟我……杀逆贼!!”
“荡平逆贼!”
“死战!死战!”
大纛倾斜,直朝东方。
……
广阳郡西侧,大防山外围。
“沙沙……咔嚓……”
陈默所领的千余步骑离大防山谷的入口越来越近了。
希望还能赶得上,再就是我派出去的那另一手布置那边儿......
“报!”
一骑散布在前方的哨骑探马,从前方山坳的拐角处飞驰了回来。
哨骑冲至,马背上面的人翻身滚落:
“禀郡丞!
越过这山林,山下几里是一开阔河谷,惊现大股贼军游骑踪迹!”
陈默抬起手下了令,止住了大军前进。
“敌军游骑?”
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吧......
身边的张郃也凑过来道:
“丘力居的乌桓大军是朝着大防山谷去的,
那他们的游骑理当布于谷口平原才是,怎的能在这太行西侧的偏僻险道下面?”
“前去一探就知。”
陈默叫关羽整肃中军,严加戒备。
自己下了马和张郃、谭青等十几个亲卫跟上了探马,寻踪入林。
又穿了两侧灌木一路攀山而上,直到了一处高丘上。
将半人高的蒿草拨了开,陈默顺着哨骑所点的方向望去。
山下几里外的河谷道上确是扎着一支军队。
瞧着规模,五六百骑上下?正在官道和河滩间饮马休息。
“违和。”
陈默轻声道。
太违和了。
这股子敌军里面混着乌桓游骑这没错,外面那圈都是披发左衽的模样,
可在队伍中心却是几百汉骑,而且穿的是挺精良的汉甲。
主要那面旗子啊......这什么玩意儿,成分也太复杂了......
那旗子上四个黑色大字……
弥天将军。
“张纯的兵马?”
张郃道了一声。
前中山相张纯在和族兄张举一起举兵叛乱后,自己给自己封的就是这个名号。
“张纯逆贼,这会儿理当龟缩在渔阳老巢才是。
引了胡虏入关,可他应无胆气亲率兵马深入广阳啊......”
张郃转过了头望向陈默,
“他这人我了解,怯懦惜命的紧,
可观这一军的军容甲具,又明显就是张氏豢养的死士。
张纯怎的会肯将这给他保命的队伍,安排在了这里?”
难不成是因为想亲眼瞧着白地坞覆灭,以雪前耻?陈默心道。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张纯之前在中山国的时候,拒马河那一战被他陈默一计破千军,打的是丢盔弃甲,夺路北逃了去。
听说好像还钻了河间的泥塘子,从芦苇丛里刨着泥巴游回的渔阳。
这么一想,张纯必定恨我入骨了......陈默心道。
这会儿要真是张纯认为大局已定了,派出来嫡系私兵就为了亲自来宰了自己......也说得通?
可是……陈默盯着山下那支队伍。
总觉得心里一突一突的啊......
不对吧。
如果张纯当真已经亲自涉险前来了......那孟烈在这一回的计划里,又究竟居于了何位?
他部下领的那六千锐士,又藏在哪儿了?
身侧,张郃突然又道:
“郡丞,这一军胡汉混杂不说,休息的时候还将大纛竖着,人都又朝着两边散着不去随护......恐有诈虞啊。”
“儁乂,是这个理。”
陈默伏在蒿草间,点头道,
“贼军设了疑阵,暗中当有后手。
这等开阔地形,要是我等再依常理贸然进兵,怕是正中其下怀。”
陈默想了好一会儿,忽的道,
“儁乂,论摧锋陷阵、临机专断,我不如你。
眼前这股子敌兵,要将其一口吞下,又要全我军元气……
这一战,当凭你一力调度最好。”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吧,我可不想空降指挥,最后落得个“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信之不疑吧!
张郃也是意外。
他转回头盯向陈默,却见陈默视线还瞧着山下。
全军生死啊,就这么交给我这一个新投之将了?
张郃当时就明白了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了!
自己就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区区佐官啊,正常来讲上官会将全军的安危都一句话托付过来吗?
还有什么才叫信任啊?!
“末将,敢不效死!”
张郃慨然重抱一拳。
再度昂首时,
五子良将,锋芒骤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