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又低声骂了一声,
“你们就说,那白地坞的刘备、陈默,都是何等精明的人?他们麾下,更是不知有多少人杰。
呵......我在他们手里吃了多少次的暗亏,我自己心里可清楚得很。
尤其陈默此子,心思缜密,叫他一句算无遗策都不为过。就是我全力去应对,也不敢说能稳胜于他。
孟烈......嘁,不过就是一蝇营狗苟、沐猴而冠的小人,善使着些上不得台面的低劣伎俩罢了。
也就是仗着寅家的势力......你就看本地的这些土著豪杰,还会不会再惯着他?”
说到这里,李镇冲着王姓军侯笑了一笑,安慰道:
“就别担心你们的家人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信我一句话就是。
管他孟烈在大防山那边结果如何,这客栈都可保咱们所有人,万全无忧。”
暗室里,头顶几匹驽马嚼草料的悉索悉索的响着。
李镇的这些话,也终是听得王姓军侯心中稍定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仍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老大,你刚才说了几次这客栈的事情,这个客栈......就是包括刚才前面那个瞎眼老头,还有老大您拿出的那块木头……
那道具......那个‘无用之木’,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咱们接下来,前路到底该去往何处啊?”
听到这个问题。
李镇神色稍微严肃了些。
他小心瞥了眼紧闭着的密室暗门,这才小声道,
“你们可知,我这块樗木竹简,是谁留给我的?”
李镇稍稍眯起了眼。
众人摇头。
“是北斗星君,田衡。”
“什么?!”
几名亲信皆是一惊。
虽然因为身在逃亡途中,大家皆是默契的没有叫出声来,但脸上震撼却都是溢于言表。
北斗星君?那个神话公会的叛徒?
那个在天机星季玄身亡后就无声无息叛出公会,疑似导致了北方战区崩盘的......最初的罪魁祸首?!
李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太过激动了。
“当初会长......紫微被夺权之前,曾察觉到公会内部的异动,命我秘密追查北斗的下落。
我确实查到了,并且在暗中与他接触过一次,但我并没有把这件事上报。”
李镇冷笑一声,
“紫微......已经太老了。
奶奶的,我当时就感觉,神话公会这艘破船早晚要沉,不如给自己多留条后路。
我的人当时是在河间找到的北斗,那个时候,他正要启程去青州。
总之,我专门去那边见了北斗一面。
而北斗那家伙,在离开河间之前,也曾向我隐晦地托付过一些事情。
这家‘醉客居’,连同外面那个瞎眼的老头,都是他留给我的暗桩,也是他给我留的......那条后路。”
“北斗星君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亲信咽了一口唾沫。
“济南国。”
李镇双眼微微眯起,吐出了一个地名。
“我后来专门派人查实了。
北斗离开河间后,辗转一路南下,去了青州济南国......
他去投奔了那个阉宦之后,济南国相,曹操,曹孟德!
如今,他已经在那曹操的麾下,混上了骑都尉的实权官职。”
“当然了......”李镇顿了顿,
“若仅仅是投奔一个史实副本中的土著豪强,自然不值当我在此时特意道出。
更不至于让我等在逃亡途中,非要如此舍近求远,如此......大动干戈。
接下来的话,才是我真正想要告诉你们的。”
李镇招了招手,示意几名亲信凑上前来,而后将声音又小了些,近乎气声耳语道:
“北斗那家伙,在现实里,绝不仅仅是个寻常的......受门阀管理的公会玩家!
他的背景,极深。
此人......很可能在门阀统治区之外,与一个极为庞大、古老的隐秘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镇一字一顿道,
“北斗先前曾隐晦地向我提过。
他们这个势力,有着通天的渠道,能够将我们的身体和现实里的家人,秘密的、不留痕迹的送出临安城。
只要不是那种被世家盯死了的那种,他们的人都能帮我们越过世家的封锁线......
前往门阀掌控不到的法外之地!”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
真能离开临安城?去到门阀统治区外的那片法外之地?
两个军侯的眼睛里都冒了光出来。
原以为老大说的,将他们的家人送走,送出临安城......只是把妻儿老小都塞到下城哪一个地沟里面苟活去。
完全离开门阀的统治区?还能把一直都被门阀压榨的全家都给救出去?
早说啊!
“幽州的这一堆......玛德,一堆破事儿,
还什么神话公会,寅家的这一屁股的屎,咱哥儿几个都不管了。”
李镇撑着草垛,慢慢直起腰来,疼的一阵痉挛。
他狠戾的一笑,扫过边上两人的脸。
“等雨势再小些,咱们就跟着酒肆掌柜的安排出城。
连夜离开幽州,嗯......赶去青州济南,去投奔田衡。”
李镇喘了一口气,
“只要能够搭上他的路子,得证明咱们还有价值……
玛德,豁出了这一身剐,我也得保证把你的家人从临安城中平平安安地给接出来!
完全脱离了门阀的掌控之后,
咱们兄弟自此,天高......任鸟飞!”
扑通。
黑暗里,几个汉子双膝跪下:
“誓死追随老大!”
……
又是好几个时辰之后。
夜风冷得厉害,黎明之前最暗的时候,雨势也小了下来。
蓟县的北墙根下,护城河的臭水拍打着烂泥。
咔嚓一声响,废弃的水门被独眼老叟从里面撬了开。
一条容纳单骑的门缝现了出来。
马嘴上勒着套口,蹄子也裹了厚厚的布。
李镇几人捏着缰绳,摸过长满了苔的湿润石壁,鱼贯出了城。
门外,风更大了。
“走。”
翻身,跨马。
肩胛处突然一道血肉撕裂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往下流淌了出来。
李镇疼的皱起了眉头,却又反手狠命一鞭,亲信们也都跟在后边。
蹄声碾碎湿泥,几匹驽马一头冲进雨夜,朝着南下的官道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