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听到这话神色明显慌乱起来,
“小人……小人不知贵人何意……
许是众贼子仓惶未及搜刮……”
陈默见这人还嘴硬,突的回身将长剑往旁边一指。
谭青立刻就领会了这意思,拖过旁边一个被杀了的山匪尸体来。
那尸体脸上,用锅底灰涂了一整层。
谭青蹲下身去,手在死人脸上狠抹了一把,擦掉了伪装显出一张僵了的脸。
颊上有一道显眼的长疤。
“这等亡命之徒,却说是普通草寇?这众贼徒全不惧死,下手时也颇为老辣。
刀矢所指都是咽喉,心口这些要害。
要只是寻常劫财,怎会杀意这么重?怕是专门为了......灭口而来的吧。”
躺坐着的汉子身子抽了一下。
陈默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不明白,你究竟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就是......你们在这商贾队伍当中藏了不该藏的人,使得仇家......
哼,只怕也是尔等之前的主家,不惜用死士都想要将你们除了去。
这可就是你第二层的谎了。”
汉子嗓音颤抖着:
“小人……小人当真只是……”
“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陈默这回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腹受重创,肠腑尽裂。
只是这些的话倒还能撑得上好几个时辰。
可胸前那箭矢已经伤到你肺叶,你多说一句话,动一处身体,都有心血倒流进你肺里。”
汉子还想挣扎,但他每次一喘气,胸口果然像被铁钩子钉住般扯得生疼......
“大概不出多会儿,你就会窒闷在剧痛当中......被自己的血给溺的喘不过气了。
便是神医扁鹊再世,怕也救不了你的命了。”
这话出来,对面倒是一下子就听进去了。
陈默俯身盯着汉子的眼睛,认真道:
“你既命数已尽,又何必替那送你上路的主家再遮掩隐瞒了?
你在此地野狗似的死了,而你保的人却歌舞照旧,侯服玉食,怕是还在笑你愚不可及。
你……当真甘心?”
那汉子逐渐涣散的眼......缩了一缩。
他偏过头,盯向了周围那一地前来灭口的“山匪”尸体,呆呆的望了半晌。
那汉子突的笑了。
他笑着,大口大口吐出了夹着脏腑血块的暗血,血洒满了他的下巴直至衣襟之上,狰狞的有些难看了。
“狡兔死,走狗烹……魏郡审氏,竟如此下作卑劣!”
那汉子回光返照一般,不知从哪生出了力量,突如野兽高哮道,
“乃公确非寻常护院!
乃公本是平乡县尉赵延......贴身死士!……咳咳……
那日城中,便是乃公......将毒针,刺入赵延项背!”
四周谭青等人,都是面显惊色。
那死士双目充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怨毒尖声道:
“事成之后,我与三名同伴分散遁逃。
其余入城之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
我等分由平乡四门潜出,自认天衣无缝!
那审家人分明承诺于我,但助其诛杀赵延那阉竖鹰犬,断其私运军械之路,
就容我藏身于这盛丰号商队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北遁中山国。更许以我重金、良田……”
他重咳着,干笑一声:
“孰料他们……他们翻脸无情,竟遣那群颍川异人,截杀灭口!
直娘贼!乃公就是化作厉鬼......化作厉鬼,亦饶不得他们……
适才那贼首我认得,终日将甚么‘寅家贵人’几字挂于嘴边.....”
“寅家贵人?颍川?!”陈默突然出声。
之前只是听到这商队和平乡刺杀赵延的事情有关,他尚还能压住心中惊疑。
所以......先前他在苍白空间见过的那寅家年轻人,当真领着亲信北上来找白地坞的麻烦了?
还是......始终藏在暗处的那第三个降临者?
陈默伸手一把揪住了那刺客的衣领。
“你如实招来!”
他急问,
“细讲那帮颍川异人的底细!
我是新擢大汉巨鹿太守,陈默,陈子诚!
你但言无妨,我陈子诚在此立誓,
如你所言属实,他日我必提兵踏平这等背信弃义之贼,为你雪恨!”
陈默?巨鹿太守陈默?!
幽州白地坞的那个陈子诚?!
这刺客死士先前被围困在贼徒阵中,自然没见到陈默的牙旗。可他看这骑兵阵仗,就也在猜测眼前人是哪个大人物。
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那刺客还是很意外。
在这冀州大地上,纵是他这一小小死士,也不可能没听过那单骑入太行、活人十数万的......白地坞陈子诚的名号!
震惊过后,刺客的眼底竟是现出了一道大仇得报的畅快。
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可他,要让那个背叛他的主家,受了这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