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枪芒瞬间撕开了寅七的防御,在他胸前贯出一道血槽。
然而,未等寅七惨叫出声,赵云枪身一抖,杀意再变!
生死之间,他竟福至心灵,顺势使出了前些日子新近悟出,但始终并未圆融的“七探蛇盘”之枪!
银枪化作七道狠辣的残影,顷刻间便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封死了寅七所有的退路,
最终七杀合一,化作必杀的一击!
噗嗤!银枪自下而上,径直捅穿了寅七的腹部软甲,贯穿了他两百多斤的躯体。
枪尖瞬间炸开一股恐怖的螺旋暗劲,生生将这具壮硕的身体凌空挑飞而出!
砰。
尸体砸进泥潭,浑浊的血浪溅了赵云满脸。
他剧烈地喘息着,扛着夏侯兰站起身来,眼前被血水糊成了一片赤红。
四周的敌军目睹主将惨死,又皆被这如神魔般的一击所慑,
竟都是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竟是为赵云让出了一条通往夯土高台的道路。
赵云一步一步的,重重踏进到烂泥之中,最终,停在了夯土台的台阶之下,将夏侯兰放在身后。
背后的高台之上,是正拔剑与敌兵死战的刘备。
赵云就此横起大枪,以一人之躯,挡在了高台之前。
而整个战场的厮杀,也并未因为寅七的阵亡而结束。
刺史府的将官接管的战阵,继续调遣兵力,围攻夯土高台。
又再次挑穿了一人的胸膛后,
赵云只感觉,他的双臂宛如灌了铅一般,
连带着衣服都变得沉甸甸的,像是吸饱了血浆一般,裹在身上。
身上,七八道有深有浅的伤口朝外翻卷,血水顺着枪杆,“滴答”、“滴答”的砸在泥水里。
二十三名同乡......赵云只能看到,还剩三个在血水里虚弱的抽搐着,其他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人,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眼睛看东西......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黑。
远处,像是又有敌人的浪潮,再次向他这边涌来。
赵云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
他慢慢的,挺直了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脊背,双手再度紧握住那有些打滑的枪杆。
“咚——!”
大地,突然间没有征兆的猛烈晃动了起来。
地面,在震动!
像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全力冲锋时所发出的震动!
对面战阵之中,残存的玩家们惊骇的回过头。
西面的黑暗之中,正有一排排带甲骑兵,冲着他们冲锋而来!
连人带马!皆覆革甲!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柄宣花巨斧,状如魔神降世。
井陉关,陷阵司马,徐晃!
谭青去真定给赵家庄送信之前,就将陈默的军令带去了井陉关。
现在徐晃日夜驰援而来,宛如神兵天降一般,恰逢其时。
徐晃抬眼望见坞中尸山血海,怒火骤起,手中的大斧朝着前方狠狠一挥。
“河东子弟,随我破阵斩将!杀!”
后面的战斗,便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玩家们和刺史府死士的防线,早就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变得稀稀拉拉,而后又遭到了赵云等二十余骑的背后冲阵。
现在,大几百骑的披甲骑兵只是一个冲锋,就将整个阵线顷刻间碾成了碎片。
沉重的马蹄践踏在札甲之上,无论你玩家面板属性再高,也是被连人带甲撞成了肉泥。
徐晃的大斧如旋风一般挥舞着,当先开路,
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仅有少数的刺史府死士逃进了荒野与密林之中。
余下的全部高阶玩家以及那七八百名刺史府死士,都在铁骑碾压之下溃不成军,横尸当场。
雨,像是开始渐渐的变小了。
逐渐,化作了蒙蒙的细丝,好似在哭泣着,倾诉些什么。
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道,浓郁难以消散。
“末将徐晃,救援来迟,致明公涉险,请明公治罪!”
刘备对徐晃摆了摆手,径直快步下了夯土高台。
行走之间,他扔掉了手里的双股剑,不顾满地的污泥与残肢碎肉,踩进了齐踝深的血水。
他停在了赵云的面前。
赵云,依旧维持着拄枪站立的姿势,立在台下。
革甲破烂,一身素白的直裾长衣,此时更已无半分白色,被暗红色的鲜血给浸得硬邦邦的。
身后,夏侯兰倒卧在血泊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而同来的那二十余名真定子弟,有的尸体散落在旁,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覆没在了何处。
刘备双眼泛红,虎目之中泪水滚落。
“医工何在?!速速救治诸位壮士!定要保他们性命!”
待坞中医工前来,匆匆将夏侯兰与几名尚存息微的游侠儿抬下安置后,
刘备这才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用于保暖的大氅,双手颤抖着,想要把它披到赵云那单薄而血肉模糊的身上。
可是,就在这时,
对面那只满是鲜血以及泥垢的手,轻轻的,又格外坚定的挡住了他。
刘备愣住了。
赵云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副生得颇为清秀的脸庞之上,满是血污,但一对眼睛却是那般清澈、平静。
“明府,毋庸论赏,亦不必介怀。”
赵云的声音很虚弱,更是极为疲惫,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的清晰:
“今日委骨于此的真定诸君……”
赵云抬起枪尖,轻轻点数过那一具具尸体,
“彼处者,乃城东鬻履之兄长,上月方结缡成婚。”
“彼处者,乃邻家初加冠之少子,临出门时,其母尚叮咛,早归共食。”
“更有吾那总角之交,休戚与共的兄弟,夏侯兰,此刻不知生死……”
赵云慢慢的将头扭转过来,直视着刘备那一双通红的眼睛。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今日,他真定子弟,不堕燕赵之名!
“明府,诸君今日于此捐躯赴难,乃至肝脑涂地、战死沙场......
彼等所求的,唯有一‘信’字耳。”
赵云咳了两声,继续道,
“信明府于常山,度田赈恤,
信明府,齐民编户,不忍见天下流离、易子而食。
彼等视死如归,所求者,不过冀州之太平。
所愿者,不过是能亲眼看一看……那鳏寡孤独皆有所养的大同之世!
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