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对面,陈默还在高声念诵:
“帐下督校尉李敢!
中平二年四月初七,赴沛国密会周旌,携合肥侯玉玦而返!”
“别驾从事赵司!
中平二年六月十三,于邺城暗募死士,预谋圣驾巡幸途中发难!”
……
陈默声音穿过秋雨,似是附上了几许凄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都会一并报出确切的日期和地点,
每每至此,刺史大营内的军阵便会产生一阵骚动。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战栗,几乎连兵刃都握不住了。
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严丝合缝!
“王芬!”陈默突然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似是震得漫天雨水都为之停滞。
他长刀上扬,直指望台上的冀州刺史,
“谋废当今圣上,图危大汉宗庙!
此乃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夷三族之死罪!
本府今日率军至此,便是举义兵讨逆!”
陈默眼底,压抑了十数日的「摧城·藏锋」杀意,逐步自周身爆裂开来!
当此时刻,那股恐怖到极点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朝着王芬笼罩而去,
“王使君!
汝欲受许攸蛊惑,尚欲冥顽不灵,背诛夷三族、遗臭万年之骂名?!
亦或是悬崖勒马,愿将此离间君臣、谋逆造反的元凶许攸……
即刻交出?!”
“哐当!”望楼之上,一声脆响。
王芬手中的佩剑,无力的掉落在木板上。
前世的历史上,这位刺史王芬,就堪称是软弱至极,
此人的最后,竟是因为刘宏的一道诏书便被吓得自杀。
而其实说到底,在整个废立事件的谋划进程当中,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最后的失败,也不是因为他王芬或者是别人哪里有所失误。
单纯是因为后来灵帝准备出发巡视河间之前,北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
根据史书记载,“有赤黑气堕地如黑盖”。
古人对天象十分迷信,认为这是大凶之兆,于是灵帝刘宏便直接取消了这次北巡的计划。
而就因为灵帝取消了行程之后,颁布诏书征召冀州刺史王芬进京......这也本来就是正常的征召而已。
可王芬本来就心怀鬼胎、做贼心虚,
看到天子突然不来了,还下诏书让他进京,他就觉得自己谋划的废立阴谋已经败露了。
他实在是吓得不敢奉诏进京,于是解下刺史的印绶,弃官逃亡而去,最后在绝望和恐惧里自杀了。
而王芬这一自杀,刘宏就是再傻,他也猜出了到底是咋回事了。
好家伙?我本来打算巡视你的地盘,因为天降凶兆,我就没去。
现在召你进京,你直接辞官跑了,还吓的自杀了?
合着这凶兆就是你啊?!
结果,王芬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害的许攸和周旌那些人也都被查了出来,跟着一起成了通缉犯,被迫逃亡。
而当下,王芬在陈默那令人胆寒的杀气之下,心理防线瞬间地崩塌了。
这......这算不算铁证确凿啊?!
“此事与吾无干!非……非我本意……皆是、皆是许攸蛊惑于我!”
王芬一下子瘫坐在了积水中,涕泪横流,再无一方大员的尊严可言。
他不顾许攸眼神里的愤怒,突然狂乱发作似的,冲着周围的甲士吼道:
“退下!皆退下!弃刃!
来人!将许攸这逆贼……与本府拿下!交予陈府君发落!”
“喏!”
周围的刺史府甲士本就这谋反的控诉而惶恐不安,此刻见主官下令,哪里还会迟疑。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瞬间架在了许攸脖子上。
“王芬!汝这竖儒!懦夫!坏吾大事!”
许攸被按倒在地,依然在挣扎怒骂。
营门外边,陈默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如果白地军真的与刺史府兵发生火并,引发的风波远非是他所能控制的。
没有发生战斗,就把刺史大营的抵抗彻底瓦解,并拿下了许攸这个罪魁祸首,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王芬这另一个主事者......不过一庸懦之辈。
没了许攸,陈默将来自有办法对付此人,令其血偿此债。
“云长,擒此逆贼。”陈默收刀回鞘,淡淡的吩咐道。
“关某领命!”关羽一磕马腹,正欲上前。
然而,就在此刻......
在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已是定局的刹那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
被按在望台上的许攸,突然不再挣扎。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极嚣张的狂笑!
笑声之中,全是对陈默的嘲弄之意。
“陈子诚啊陈子诚……”
许攸竟是硬顶着几把钢刀的架束之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眼神望向营门外的陈默,
“我固知汝智算殊绝,筹略拔群。
汝之谋算、手段,皆堪称当世一流。
然汝……终究不过一边郡鄙夫耳!
汝当真以为,握着几卷伪造而出的血书,扯起汉律做这虎皮大旗,
便能在此,将吾生杀予夺?!”
陈默眉头终于皱起。
关羽的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后方,似是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十几名身披甲胄、头戴覆面铁盔的武士,分开了刺史府的军阵。
这十几人身上的服饰风格,也是陈默在幽冀之地从未见过的形制。
而在这一群武士围绕之中,一个青年走了出来。
这个青年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生得颇为俊朗,自带着一股高贵傲气,朝着望台走了上去。
青年径直走到了许攸的身边,亮出一个令牌。
紧接着,架在许攸脖子上的长刀,就在青年冰冷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把把的让了开来。
青年转过身,自望台之上俯视着陈默。
他将从怀中掏出的那面青铜错银令牌,高高举起。
一道闪电,惨白亮起。
电光照耀之下,令牌上篆刻的字迹看不分明,但那青年随之便高声道:
“陈留高干,今奉汝南袁氏之命,特来面见陈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