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于葫芦谷击破那老衙役后,便会因为得知刘备有难,带军北返驰援。
而等到那时,
自己这支驻扎在巨鹿边境的刺史府大军就能一举进入郡治廮陶,收回整个巨鹿,
更彻彻底底,截断陈默的南下退路。
在许攸的算计之中,陈默便会如同他掌上玩物一般,往复驰援,却谁也救不下来,
最终,对方只能落入自己给他安排的局势之中。
可为什么?陈默根本没去葫芦谷,却直接带着主力,杀来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在乎刘备的性命了吗?
刘备方死,他陈默没了朝廷方面的倚仗,又兵临刺史府行辕......他是想被夷三族吗?!
“出营一探!”
许攸到底是顶尖谋士,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强压下心头惊乱,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王芬,沉声道:
“使君勿惊!此乃刺史行辕,屯有精甲数千。
彼陈默拥兵犯上,形同谋逆!
今日定叫其......有来无回!”
王芬当即带着许攸,集结几百名披甲卫士,来到大营辕门处的望台之上。
刚一抵达望台,眼前的景象便让这两位冀州高层同时面上一紧。
营门之外,风雨如晦。
八百名白地坞的玄甲精骑,沉默、冰冷、肃杀,牢牢的封死了大营的各个出口。
杀意滔天,汇聚一处,仿佛能冻结这漫天秋雨!
八百精骑的最前方,三骑并立。
左侧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长刀。
右侧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提丈八蛇矛,浑身暴烈如火。
而在二人正中,一骑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
陈默身披玄甲,任凭风雨冲刷面庞。
温润的面容,此刻因为连续十数日的饥饿,颧骨微凸。
微陷的一双眼眸中,杀意透骨,直直的刺向望台上的王、许二人。
一瞬间,许攸甚至有了一种错觉。
在他对面,是一头自九幽爬出、择人而噬的荒古凶兽!
“陈默!!”许攸将心中的惊悸强压而下。
此刻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他上前一步,站在望台的边缘,居高临下,指着陈默厉声大喝道:
“汝乃巨鹿太守,
未奉诏令,擅调大军,越界至此,更勒兵围困刺史行辕!
陈默,汝眼中尚有大汉律法乎?!
莫非是欲谋反耶?!”
无论如何,先扣帽子!你想被夷三族吗?!
汉末等级森严,下级带兵冲击上级驻地,无论你有何等理由,皆可视同谋逆。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对方军心就会大减,
王芬更可名正言顺的对各郡郡兵下令,格杀陈默与白地坞乱兵!
“陈默!本府念汝平定太行有功,屡加宽宥。
汝竟敢如此狂悖?!
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有许攸做底气,王芬也色厉内荏了起来,也跟着喊了一句,
就是声音听着......有点发虚。
陈默却笑了。
轻蔑,冰冷。
风雨大作之间,笑声穿越过雨帘如幕,传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汉律法?尔等眼中,尚还有大汉律法?!”
陈默拔出腰间的环首长刀,刀尖斜指着望台,
“许子远,收起你那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伎俩罢!
前番信都城内,我曾以‘图危宗庙’之词警告于你,未下死手。
你当真以为我忌惮你这微末之智谋乎?”
陈默语带怒意:
“我不过是欲保冀州暂安,免遭阉竖屠戮,令一地黎庶与其玉石俱焚耳!
然汝贪得无厌,竟敢私调死士,暗害吾兄!
既是汝毁约在先……今日,我便与尔等不死不休!”
“一派胡言!何来私调死士?何曾暗害刘备?
陈默,汝休要血口喷人,徒为谋逆寻辞!”
“我谋逆?”陈默高声大笑,语气里,讥讽之意愈浓。
他猛的一挥手,后方的军阵分开了一道缝隙。
几名亲卫拖拽着几个人,狠狠的抛扔到两军阵前的泥水之中。
许攸与王芬立于望台之上,定睛去看,
许攸面色未变,王芬却是全身一抖。
几个人,都是葫芦谷被生擒的死士头目。
另外,步行跟在最后的一人,却是浑身裹满伤布的那渊蛇一脉的审家幕僚。
“这……这……”
王芬的嘴唇开始哆嗦,他当然认得这些人,这可都是许攸暗中联络过的棋子!
如果他们出来指正......
“许子远,汝可识得此人?”
陈默以刀指了指那渊蛇幕僚,
“汝自负算无遗策,暗结异人,欲委其为弃子,
届时,弃子尽覆,死无对证。
可惜了,汝轻忽了匹夫之怨毒。
此人遭汝与盟友两面三刀,特给我写下了一份大礼。”
陈默单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以油纸裹缚的丝帛。
“王使君。”陈默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许攸,直直的看向了早已面如土色的王芬,
“此乃死士头目,与审家幕僚的亲笔血书。
其上,详录许攸借十常侍封侯之机,游说使君与审配全族谋反之始末……
更指认此大营之中,有将校数人,乃此间细作,暗通......合肥侯!”
合肥侯!
这三个字一出,王芬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了望台上。
许攸更是脸色惨白。
他自诩,陈默从始至终都是在猜测,是在出言诈他。
他也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审配,冀州这番谋划与废立天子有关,更从没吐出过“合肥侯”这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陈默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那几个狗屁死士和幕僚?不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合肥侯的事情,写个屁的血书?!
这血书也定然是陈默命令他们写的!
可这又绕回来了!陈默是怎么知道的此事?
是营中的哪个合肥侯的细作漏了口风?甚至是直接叛去了他陈默一方?
许攸本能的就想将目光扫向营中某处,而后立刻顿住。
不能排除,陈默此举也是要诈自己,正盯着自己的目光所向......
可自己确实在暗中联络沛国周旌等人,暗称天子刘宏荒淫无道,暗中串联,
妄图于今年年底,趁刘宏北巡河间之机,将其废黜,改立合肥侯为帝!
这一整件事,整个冀州除了那些用于联络各地的细作,就只有王芬和他许攸二人知道!
许攸一时间,脑子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