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所要实行的,
便是他前世长大时,八十年代初期那会儿经历过的“价格双轨制”。
他的记忆里,前世国家就是利用这种方法,从计划经济过渡向了市场经济。
但当然,这种方式也有其弊端,可陈默也并不打算长期执行这种制度。
只是用于暂时抵御当下朝廷的新币政策而已。
毕竟,大汉朝还能有几年好日子呢?熬过一年就少一年了。
陈默在脑中将其思考完善后,抬眼看向张世平和苏双:
“明日起,便由国相府和太守府同时给予朝廷答复。
巨鹿、常山等地,定会遵奉朝廷诏令,接收新钱,
几地太守府收缴赋税,官营盐铺接收此四出五铢。”
“这!”张世平猛然抬头,
“府君,若如此,中原劣币必如决堤之水,涌入幽冀啊。”
“且听我说完。”陈默摇了摇头,
“太守府收。
但民间市井,官府绝不强令百姓使用。
百姓交易,愿用粮、用帛、用旧五铢钱,官府悉听尊便,绝不加以严查。”
苏双这才像是听懂了:
“府君的意思......是把官府的库房和百姓手里的钱分开?”
“不错。”陈默点点头,
“官府收上来的这些新钱,绝不再向下流出任意一枚。
到了每年赋税之时,这收缴上来的所有新钱,全部装车,打好封条,
恭恭敬敬地送往洛阳,充当岁贡与州郡赋税。”
说到这里,陈默笑容灿烂:
“天子明诏里都说这是好钱了,那最好的钱……当然得供奉给他西园了。”
刘备听到这话,当即拍案赞道:
“妙极!如此既不会违抗诏令了,又能保住百姓的生计。”
“当然,这还不够。”陈默转而看向两位商贾:
“张家主,苏家主,太守府只收赋税,数量终究有限。
可若中原的世家豪族拉着整车的劣币北上,要强买你们的马匹,你们又当如何应对?”
张世平的额头上又开始冒出油汗了:
“若无官府强压,我等自然是不肯卖,这是亏了大本的生意……”
“却是要卖。”陈默摇头笑笑,
“不然的话,对方搬出朝廷诏令,论你们一个公然拒收新钱的大罪,你们又当如何是好?”
苏双听着陈默的意思,突地恍然道:
“府君的意思……我们的良马也跟着涨价?
朝廷只规定了新钱与旧钱等值,可没规定物价不能涨。”
陈默笑着点头。
“反正问就是沿途损耗,问就是要贴补官府。
这马匹涨价的锅,我们冀州官府帮你们背了。”
陈默心道,马匹这种东西是奢侈品,即使涨十倍的价也在所难免,物以稀为贵嘛。
这你朝廷总管不了。
而且就论之前,洛阳的一匹好马也涨到过千万钱以上,也没见朝廷去管。
苏双仔细思虑了一下这政策还有没有其他漏洞,最后才道:
“府君这一策环环相扣,只有一事,双暂且不明。
我等固然能用重利逼退豪商,
可若是中原有些小商人化整为零,背着这轻薄的新钱,
绕开大市,渗入我幽冀乡野呢?”
陈默点头,这也便是唯一的问题了。
还好,前世完整的经历过这个政策,
上一世里,国家里的聪明人已经把这些能想到的漏洞都填填补补了。
说白了,就是想来投机倒把是吧?主要还是拿劣质钱来投机倒把。
“这边是我要说的最后一步了,必须建关设卡。”陈默点头,
“在自冀州北上的数条道路,关隘,全部设立互市之地,
再明告天下客商,凡携带四出五铢者,
意欲北上交易,一切采买皆须在边境互市之地完成。”
陈默对张世平二人一拱手,
“便要劳烦你们二位协调整个幽冀的商队,将那些要卖给中原的货物尽数拉向几处交易之地,
让外地商人就地折算,交易,将这所有的劣币都把控在边境的集市里。”
苏双疑惑:“若有客商非要带着新钱进入幽冀内陆呢?”
“那便简单了,缴纳损耗钱与补铢钱。”
陈默往后一靠,
“在各大关卡设卡盘查,凡要携带新币入关者,按比例当场缴纳损耗,
必须用真金、足色旧钱或实物缴纳,以此换取写有金额的凭证,才可过境。
交不起税的,原路劝返。”
他顿了顿:
“五铢本身占地颇大,也不易藏匿。
若是真能有偷带入境者,手里没有凭证,抓了便是。”
几人又在府衙一通商议,将政策实行的各个细节全部落实完成,这才散去。
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细细思量,
他倒也知道这双轨之制,终归还是有其弊端,
最大的一个,就是对官府吏员的执行能力要求极高,而且要求官员为人清廉,
否则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引发官吏利用权力倒买倒卖,获取暴利的现象。
但还好,腐败的滋生终究是需要以年来计算时间的。
但陈默只打算把这个政策当做一种临时对抗新钱的战时政策来执行。
而冀州、幽州几地的主管官员,或是田丰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直之士,或是田畴、徐庶这等有名的道德正直之人......
想到这里,陈默不得不感慨,
还好自己白地坞这边招人足够严格,初期创业的下属都是这种……用着极放心的类型。
而当这项强硬政策在幽冀两地下达,中原各地的物价膨胀被卡在了冀州交界处,
而冀北的物价虽略有上涨,但变动不算太大。
当然,也不用忍上太久了。
陈默心中暗道。
最近各地已经有暗报传进冀州,
新币流通之后,各地多闻百姓售卖儿女之事,甚至有孩童当街饿死,横尸荒野。
“独汉以强亡……”
陈默叹了一声,
按照他所知的原本历史进程,中平三年春天,第一场暴乱本应当是在南方的荆州江夏郡爆发。
这场暴乱倒是和四出五铢钱没有关系,反倒是爆发在新钱蔓延之前。
史书上记载,掀起这场叛乱的核心人物,是江夏的一名郡兵首领,名为赵慈。
他之所以反,也是因为本地太守背信弃义。
当时的南阳太守名叫秦颉,作风酷烈。
在平定黄巾余党时,他又降了附近一带的黄巾将领。
可当那些黄巾降卒放下武器后,秦颉却违背诺言,将已经请降的黄巾渠帅当众斩首。
这一举动,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又使荆襄一带的降卒集体暴乱。
赵慈趁机发难,斩杀了秦颉,掀起了江夏之乱。
可这一世,恐怕江夏倒是不会有叛乱之事了,这倒是讽刺……只因为这个世界实在被他陈默影响的太深了。
就比如,秦颉背信弃义斩杀的那名黄巾降将,
本身便是前地公将军,张宝麾下的一名小渠帅,其名……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
韩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