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衡兵败?下落不明?
陈默听得一愣,旋即轻笑。
这笑声引得正在汇报的田丰就此抬头,愕然看来。
“无妨,长史且继续。”陈默摆了摆手。
田衡那家伙会就此败亡?
陈默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这位神话公会双璧之一,叛逃出神话公会的北斗星君,
其人极度利己、精于算计、冷酷无情。
当初连同公会的季玄都能随手坑杀掉……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利益罢了。
这样的人,不可能打没有把握的仗。
青州流寇虽多,号称几十万,但终究是乌合之众。
说田衡被他们一战覆灭?
讲到这里,陈默大概是猜到了田衡可能的想法。
这位北斗星君,养寇自重的把戏玩的一向熟络。
他怕是卡在了骑都尉的这个官职上,寻不到途径晋升了。
在正当下这个局势,若是他雷厉风行地平定了青州黄巾,朝廷也会把他当成救火队员,让他到处带兵去剿匪。
可那样又会因为功劳太大受到阉党猜忌……最终也不过就是个皇甫嵩的下场。
毕竟田衡可不像刘备一样,背着个救了宗亲王的功劳,本身自己还姓刘。
外姓将领手握重权,受到天子猜忌太正常了。
陈默估计,田衡是看到了张燕封中郎将的先例,
正好,趁着当下大汉各地火起。吃着一场假的败仗,让他自己下落不明。
而后便可以躲在暗处,任由青徐两地的黄巾军将世家大族、刺史太守什么的杀个干干净净。
他自手握几千披甲精锐,割据一方。
等到青徐两地彻底糜烂,朝廷束手无策,火烧眉毛的时候,
他田衡再以着救世主的姿态出场,收拢清剿这些黄巾,力挽狂澜……
就像黑山张燕之前所做的一般无二。
这位还真是个机会主义者,选的时间节点太完美了。
陈默不由得感叹道。
这时机挑的,他甚至都会以为田衡也像他一样知道历史似的。
果然,地榜前百的老东西们,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啊。
可却有些不对劲……陈默却又是皱起了眉。
江夏兵变、河内白波军、青州田衡失踪……
如果说后两者都和神话公会的前成员有所关联,那江夏的兵变会不会……
陈默思来想去,只想到大半年前,江夏、南阳一带曾有那个古老组织“无何有之乡”的活动轨迹。
他们曾在南阳搬走了本地富户粮库里一半的粮食,还各自留下了一块木牌。
连小鱼干的何家都被抢了去,还导致小鱼干被家里亲卫打晕了抓回洛阳……
也不知这次江夏叛乱口号里的“无粮无钱”,是否会跟此事有关?
可不对呀,「翊圣真君」卫恪和「北斗星君」田衡,他们总不能都和无何有之乡有关系吧?
陈默笑叹一声。
他感觉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好像都开始瞎猜了。
总之,刘宏的这个四出五铢的新政令,远比前世历史上引发的动乱要大得多得多。
没办法,这个世界潜伏的玩家里,聪明人和阴谋家太多了。
这些玩家势力全都第一时间看出了这个币制新政的巨大漏洞,顿时都像是闻到了血味一样,同时露出了獠牙,狠狠咬了过来。
“府君?”
旁边的田丰见陈默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元皓先生,那便传我之令。”陈默这才抬起头,
“自今日起,幽冀边境守备再严一倍,
且于新币的过境损耗与补铢钱,额外再升五成。
春耕过后,勤练新军,广积粮械。
我等便坐镇高墙之后,观此中原发展。”
……
与此同时,这天下风暴的中心,洛阳城内。
长秋宫,天子寝殿中,尽是死气。
寝殿正中央,天子刘宏瘫卧在龙榻之上,身子早已形销骨立。
长久的纵欲,又有方士所献的虎狼丹药,早将他的身体消耗的几乎垮掉了。
他脸色看着病态灰白,眼窝深陷,眼底更是带着乌青之色。
此时的御阶之下,
十常侍张让、赵忠等人,正跪伏在青砖之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地上,胡乱丢了一大片来自各州郡的告急文书和竹简。
“咳咳……咳咳咳……”
刘宏一阵猛咳,颤抖着手又抓起一卷军报,强撑开眼皮看去。
“江夏兵变......南阳太守秦颉被斩于街市,悬首城门......荆襄大乱,饥民从贼者十余万......”
将这卷竹简砸在地上,又抓起一封:
“急!白波贼首卫恪,率精锐数万,连陷三县。
贼众张‘诛杀阉竖’之旗,已逼近黄河渡口......”
又是一封:
“徐州急报……”
“陇西急报,西凉贼韩遂率贼十余万……”
“啪!”竹简这次被摔的散了架。刘宏再不敢看了。
他眼里全是血丝,死盯着跪在阶下的张让和赵忠。
“此即尔等为朕所献之良策乎?!四出五铢,废旧铸新?!”
刘宏猛烈喘着,
“尔等妄言,此币一出,天下财富便若百川归海,充盈朕之西园!
今又何如?钱在何处?!
朕之天下将倾了!!
朕之大汉江山,便将断送于尔等阉狗之手!!”
刘宏想不明白,他登基以来,这种事情做了不少次了吧?
卖官鬻爵、加征赋税,天下百姓哪一次不是乖乖的把钱粮交上来?
怎么就这一次……这次分明自己还做的名正言顺的,都没有明着加征税钱,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陛下息怒!
伏乞陛下保重龙体啊!”
张让吓得魂飞魄散,却仍是在连连磕头,砸在青砖上砰砰地作响,直磕得流出了血,看过去便是一副忠臣模样,
“此事皆是……那些人本就为乱臣贼子!
狼子野心,不识天恩也。
下臣……下臣亦是一片忠心,皆为陛下、为国库计啊!”
“住口!汝这阉狗!欺君罔上……”
刘宏抬手恨恨地指着张让,双目圆睁,半句话还没说完,
却突然只感觉急怒攻心,胸口一阵剧痛,
登时便有一股腥甜的气息从下而起,直冲喉咙。
“哇——!”
刘宏仰起头,朝着满朝空荡荡的大殿突的喷出一大口淤血。
黑血像是梅花,点点滴滴溅落在御案上下的告急文书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