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一天后，巨鹿太守府。
这会儿快要入冬了，陈默这边忙完了流民的冬衣事宜，又赶着遣人去挖新一波的半地下窝棚。
直到了晚上，眼前才有道幽蓝色又跳了起来。
「中原老白」：“赵兄、清酒姑娘，额还有小鱼干妹子。
一应的证据我已经连夜整理好了。
给那医官王晋这一两个月来截留雄黄和礜石的账目这些都弄了弄，
又去何皇后宫里了一趟，收了一整圈儿宫人的口供，这会儿也算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明个一早我就去见何进了，大家祝我好运吧，咱能不能打赢复活赛就看这波了。”
「沧州赵玖」：“老白兄，我这两天又细想了想，
你理出来的这些证据，从逻辑上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可倒还有一个问题，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
要说何进是个杀猪匠出身，可他手下的大将军府掾和幕僚都是些聪明人，比如袁绍、逢纪之流。
你这份证据和供状还有一个问题，我能想到，那我估计他们也会问。
他董家，凭什么能把手伸得这么长？”
「中原老白」：“赵兄，你这具体是啥意思，我咋好像没太听懂？”
「沧州赵玖」：“就这么说吧，皇宫大内戒备算是很森严吧？
董太后长居深宫，骠骑将军董重则是外朝之人。
这两人一内一外的，瞧着倒是将权势散布进了各处，可却有个大问题，
董重每次要是进宫去见董太后，必定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可他要是不进宫，这沟通内外的事情又得是谁来做呢？”
「秋水清酿」：“赵兄的意思……有宦官给他们穿针引线？”
「沧州赵玖」：“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再就是，要是没有内廷宦官帮着他们遮掩着些耳目，
董家又怎么可能在丹药处或是太医署这种直系天子安危的要害部门安插了死士呢？
就凭崔妘一个永乐宫掌事宫女？她可没这么大的权力吧？”
「秋水清酿」：“赵兄的意思，又是张让和赵忠那几个家伙干的？”
自打这张让赵忠两人对皇甫嵩暗下过几次黑手后，清酒姑娘这就是记恨上了这二位啊……屏幕外，陈默扶额。
清酒姑娘终归是武将外臣啊，对这内廷的事情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她这话平时来说倒也没什么大错，这俩货一直都是天子刘宏专用的背锅侠，什么坏事都能扣他俩头上。
可陈默记得，历史上的张让、赵忠二人确是又贪又坏，
可在立储的问题上，一直都是偏向何家和何皇后的。
别的不说，当初何皇后能上位，更毒杀了二皇子刘协的生母王美人而不被废黜，
这都是全靠张让和赵忠在天子面前死保下来的。
这俩人跟何家在储君之争上，一向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当然了，要不是陈默是历史学博士生，只凭着普通人浅薄的历史记忆确实容易搞混了去。
一般人知道的历史是，后来189年何进被张让、赵忠骗进了宫里杀掉，就会觉得他们天然是敌对的关系。
可那会儿的情况不一样啊。
那会儿董家已经彻底失了势，董重被何进整死了，只剩个董太后在后宫里被压着打。
何家一手遮天之后，想着要帮着清流士人清算这帮十常侍，给自己留个好名声，这才被张让、赵忠反水给杀了。
要只说这会儿，何董两家的储君之争还势均力敌着，
张让、赵忠连同过半的常侍们，又怎么可能暗中依附了董家，帮着董家谋划毒杀大皇子刘辩呢？
可问题是我咋在群里说这个呀？我一个偏远地区的边将，把这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有点太引人怀疑了？
陈默心道。
可不提又不行，万一老白因为这事儿踩了坑呢？
恰在这时候，面前蓝光一跳。
「偷吃小鱼干」：“额，大佬们，我家亲戚不是跟大将军府有点关系吗？我这会儿突然想到个事儿……
好像大将军府和你们说的那些常侍们的关系还蛮好的啊？
我家亲戚还专门进过大将军府，听他们聊过一起对付董家的事情……
咳咳，我那会儿在后厨炒菜，听了一耳朵，不过我记性不好有点儿记不太清楚了。
这回又帮董家了？真的能是大佬们说的张让、赵忠他们吗？”
好家伙，鱼干儿神助攻，幼儿园小红花给你留一朵……陈默也借机跟上。
「沧州赵玖」：“老白兄，你作为医官常年进出内廷，有没有记得什么明显跟张让赵忠他们不对付的人？
尤其是近几年天子刘宏新提拔的，新贵之类的人物？”
陈默心里当然是明明白白的，在这个时间点藏在暗处，还有能力又有动机去对付何进的人……
估计就那一个吧。
要说，刘宏这老小子死之前的这几年，也是越来越懂得权术平衡了，
可惜就是懂的太晚了。
他偏爱董家收养的小儿子刘协，也可能是太忌惮何家从内到外的权势越来越大……什么他觉得大皇子刘辩行为轻浮，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
是啊，何家大哥是当朝大将军，弟弟何苗是河南尹本就管着雒阳这片儿，再配个何皇后和她的儿子储君刘辩……
刘宏本就身体不太好，这回是生怕这一家子在他没死的时候给他直接送走了去。
于是，刘宏背地里拼了命的给小儿子铺了不少路。
这其中最早的就是一个肌肉猛男太监。
蹇硕，后来的上军校尉，统领西园八校尉之首的大宦官。
该说不说，西园八校尉的组建也是刘宏为了抗衡何家越来越大的权势。
能让这个抠门儿天子自掏腰包组建亲军，足见后来何家对他的威胁有多大了。
另有可能投靠董家的人，就是夏恽等几个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常侍了，不过蹇硕的可能性最大。
其实历史上很多人都觉得蹇硕拥护董太后收养的陈留王刘协，是因为他依附了董家，但这其实是不客观的。
董家和二皇子本就是天子刘宏认定的接班人。
而蹇硕此人，则是真真正正被天子刘宏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这魔鬼筋肉太监，是打心眼儿里死心塌地的忠于刘宏。
也就至于后来刘宏组建了西园八校尉之后，还专门下了诏令，说是身为大将军的何进都得受蹇硕的掌控。
要说刘宏也够用心良苦了。
在原来的历史当中，他临终之前算是把刘协托孤给了蹇硕，还定了遗诏，希望蹇硕能够除掉何进。
而蹇硕也确是为了完成他主子的遗愿，在何进入宫奔丧的路上设下了埋伏。
就可惜了，这事儿被同是十常侍的何进同乡，一个叫郭胜的给泄露了出来。
何进逃过了一劫后，反手就拥立了大皇子刘辩登基。
接着在掌控朝局的同时，派人把蹇硕连同他的党羽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历史的大事全都提前了不少啊……陈默心里暗道。
群里，老白也终于在陈默这几乎算是明牌提醒之下，想到了蹇硕的名字。
「中原老白」：“赵兄的意思，叫何进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董家和蹇硕、夏恽那帮麻烦的家伙一锅端了去？”
「沧州赵玖」：“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就是蹇硕那帮人在内廷，应是不太方便动手，天子毕竟还在，宫城动手形同谋反。
这就只能看何家的本事了。
董家那边儿怕是也动不了董太后，可他们却是有个重要人物在外城……这次可以极方便处理了去。”
「沧州赵玖」：“老白兄，你要想活命，就得第一个给了这份建议，拿这人的脑袋当个投名状。”
「中原老白」：“赵兄说的是骠骑将军董重是吧？
放心吧，我懂，这是政治斗争，我不会带任何的侥幸心理。
明天……三日之期已到，我一早就去见何进。”
……
第二天，大将军府。
“禀大将军，太医令已在府外等候。”
一个心腹的校尉从门外而进，单膝跪地。
“宣。”
何进回了一声，他这三天来心里也躁郁得很。
他也花了不少钱托内廷的小黄门打探了几回，这三天来，天子刘宏的情况越发好了起来。
就说昨天，都已经是能清醒个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要想趁这回搞些事情出来，也就在今明两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一会儿，老白手捧着一个大木匣走了进来。
一身绛红色的太医令大袍，头上进贤冠……咱好歹是一署之长，就算可能是最后时刻了那咱也不能丢了份儿啊。
“微臣拜谒大将军。
大将军所托微臣之事，已经查得明明白白了。”
老白递上了木匣，
“这一匣中，是为此回谋逆大案之证，还请大将军过目。”
他就这么躬身半举着木匣，对面的何进却是久久未动。
淦……老白听着自己老腰嘎嘣嘎嘣的直响。
早知道你这货装深沉，我就先把这匣子放桌上再说话了。
这弯着腰举着个十来斤重的破盒子真要了咱的老命啊，可这会儿又僵住了没法抬起腰来……
话说，何屠户这到底是在故意装深沉……还就是单纯的脑子忒慢，跟他说句话都要反应个半天？
老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飘过去了一堆想法，终于听到何进朝着自己这边儿走了一步。
木匣被接了过去，老白也可算松了心。
何进可也不傻，接过去一掂量感觉匣子挺沉，一把就丢到了案几上，这才掀开了盖子。
里面整齐码着三件东西，
一卷太医署的“领药注记”账册，专门挑出来标好了的，
一份盖了红泥手印的宫人供录，
再就是几名医官连同老白本人的证词了，叠在一起，每份上头都盖了太医署的大印。
就数那“领药注记”的账册沉……
老白见何进的眼睛这会儿没瞧着这边，赶忙偷摸直起了点身子狠揉了一下腰。
这时代的纸不好保存，账册都是用竹简记的，一抱一大摞。
“大将军请瞧，这是太医署近两月的账簿。
那医官……死士王晋，用了治疗宫人疥疮的名义，连续十一次支取了少量的雄黄与礜石，
再以其积聚，尽都炼成砒霜之毒，
算算数量，恰与三日前药匣暗格中搜出的近似。
账册足以证明，贼人当是蓄谋已久了，身后另有他人。”
何进迅速翻阅了一下账册，一目十行瞧了过去……嗯，他装的。
这会儿他哪可能细看，肯定是等太医令走了之后，丢给大将军府掾袁绍和那些幕僚帮着一块儿参谋啊。
接着就是长秋宫的几位阿母和宫人画押的供语：
“事发半月之前，王晋寻了个误药的托辞，被永乐宫的掌事宫女崔妘独自唤入了偏僻耳房，密语达半个时辰之久。”
何进的目光突的狠扫了过来。
“永乐宫的掌事……当真跟那个老妖妇有关系！”
老白又递上了第三份印着太医署印章的帛书。
咱可是跟两个心腹连熬了两个大夜啊......要说这份用来指证董家的供词，咱可是专门用医理知识包装过了的。老白心道。
“大将军，下官与手下医官多次查验，
暗格里面的砒霜药量投到壮年男子的汤药里面，顶多引发些腹痛，
可这药量却专克体弱的幼童，且又不似重剂砒霜那般毒发的时候使人面目狰狞。
混入幼童饮食当中，可使幼童体虚多病，易生伤寒而痹。
也就是......不太容易瞧出个端倪。”
何进忽的抬手：
“你不用说了。”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得懂了。
再就是，他何进要的就是这份实打实有医官背书的供词。
至于是不是真的？
这供词里面所有的话可都符合医理，这会儿全拼在了一起……
叫你董家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董氏老妪，竟敢如此欺我？！”
突的一声怒吼。
何进得保证门外的侍卫都能听得到......做戏要做全套嘛。
他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将面前案几劈下了一角，木屑四散乱飞。
上好的实木家具啊，说劈就劈……老白低着脑袋。
“大将军，不可再犹豫了，此刻正是良机。”
他登时就将群里说过的，有关外臣内宦的一应说词和盘托出。
ps.今天中午本书改名为《万朝之劫》，封面不变，防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