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个恐慌里的女人就已经足够难搞了……
面前这位还是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要了自己小命的女人。
没辙,只能先安抚着吧。
老白动作极慢地抬起了头......动作太快了的话怕对面这位皇后又应激了。
“殿下可知,微臣是大将军一手拔擢而起。
微臣的忠心唯向大将军,向殿下,向……大皇子殿下而已。”
何皇后身子一定。
当今皇城之内风雨飘摇,她一眼瞧去……满宫皆敌。
老白的话却听得她心里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
何皇后身子晃着,终是颤巍巍的走回到了不远处的凤榻上坐下。
再开口时,她嗓音也抖着:
“太医令是大将军腹心之人,本宫自也当以诚待你。
董氏老妪可是日夜盼着陛下早驾崩了去,好扶她收养的那小孽种篡极大位。
本宫和辩儿要是失了储君之位,这后宫之中……还安能有我母子活命的地方啊?”
好像冷静点儿了?
就说嘛,对付女人咱可已经是身经百战了……老白心道。
要说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女人,可千万不要想着跟她讲什么道理,
就比如刚才何皇后问了那一整连串的问题,你要是真回答了,那反倒越弄越糟。
情绪啊,想叫一个女生冷静下来最重要的是要先安抚她的情绪才成……
上来先表明身份,咱是跟你站在一边的啊,皇后殿下。
这会儿就可以说正事了。
“殿下还请勿忧。”
老白半弓着站起了身来,朝前挪了半步过去,
“天子只是一时体虚,急怒呕血,并无大碍。
大将军又手握天下兵马,兼领了京师戍卫。
只要叫大将军暂且稳住,镇压下了当前局势,殿下和大皇子殿下当是可稳坐宫中,无甚大碍的。”
先拣着好听的说……老白抬着额头小心瞥了一眼,见何皇后神色稍霁,这才直入正题:
“微臣今日造访,倒是当下风寒时期,来拜觐殿下瞧瞧凤体是否安康,
再就是……也奉了大将军的密令,暗查一桩谋逆大案。
这案子,怕才是件危及了殿下和大皇子殿下性命的事情。”
“祸及了本宫和辩儿?!”何皇后登时花容失色,腾的一下又站了起身来。
“确有这种可能。
殿下可知,昨夜皇城和太医署缘何被羽林卫所封?”
老白低垂着脑袋,慢慢的道,
“正是因为有死间潜伏在皇城之中,太医署内。
其药匣暗格里,藏有砒霜……殿下怕是不知此名,就是那类似鸩毒之物。
而这死间之人,这两月也曾多次前来殿下这长秋宫为宫中的宫娥侍人问诊,其名……王晋。”
“甚么?!”何皇后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鸩……鸩毒,潜进了我这长秋宫中,是以那人便是想要图谋毒害本宫……
不对,本宫又未怀有新孕,何故毒害于我……他们是冲着辩儿来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从头到尾都没跟你说过这话,将来可别说是我故意造谣诬陷的哈……
老白接着说道:
“微臣还请殿下细思,那名叫王晋的贼人来长秋宫当值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或是和他宫之人有过什么私相授受的行为?”
问完话后,瞧着何皇后还是那一副已经乱了方寸,啥也想不起来的模样,老白只得又补着提醒了一句:
“殿下或可寻来负责医官和宫人的阿母们问问?
要是不方便的话,微臣自可先退避了去……”
“不用你退避!”何皇后这会儿已经把老白当自己人了,老白不在她还不放心呢。
“外面的!去将宫里所有管事的阿母都给我唤来,快!”
何皇后朝着外面喊道。
没用多一会儿,几个负责宫里衣食住行,贴身侍奉的老阿母就都跪在了殿中。
一问下去,也当即有一人小心开了口道:
“殿下,老奴……老奴忽的忆起了一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事关辩儿的安危,你要是敢有半句诳言,本宫定饶不得你!”
“不,老奴不敢……老奴记得,约莫就是十几日之前,那天天黑的还挺早的,像是有天狗食日还是怎的。
那医官王晋给宫里几名侍女来送些外敷的癣药。
可他像是竟将药包混错了地方,将一剂外敷的药掺入了配着服用的汤药里,是以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告知。
老奴本正撞上了这事儿,正欲要发作之时,孰料……”
那老阿母极小心低着眼,盯着何皇后的裙角,话却是断了去。
“说!”何皇后这会儿已经稍微冷静了些,端着一宫之主的架势喝道。
“是,殿下。
孰料那个时候,正巧永乐宫的掌事崔妘奉了太后的懿旨,来长秋宫赏赐些布帛给咱们。
那崔妘见了这情状,也竟是越俎代庖,叫手下宫人将那王晋给押了走去。
她当时跟老奴解释的是,说这等疏狂庸奴,理当严惩了些。
是以她便就地将那王晋押至了长秋宫外院一耳房里,足足训了有……应是有半个时辰吧?方才放了出来。”
永乐宫掌事……叫崔妘的?老白将这名字记在了心里。
该说不说,王晋一个小医官,因为送错了药这等小事,能被董太后宫里的掌事大宫女盯上训了半个时辰?
该不会是就来接头的吧?
当然了,也不排除是这掌事宫女正好心情不好,找了个底层小吏发泄一下怒火。
可只是,你选人选的不好啊……选谁去责难不好,选了咱们这位风口浪尖的人物?
“你确定,是永乐宫的崔妘?”耳旁,何皇后的嗓音幽幽的。
深宫多年,她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事是可以利用的。
“殿下,老奴哪敢乱说啊。”
老阿母低着脑袋连声道,
“那崔妘仗着董太后的声威,从来都跋扈的紧啊。
那天在那耳房外面还有其他宫人,大家都听着王晋在里面磕头乞命的声响了。”
“好,更有多人听见……那就是最好了。”何皇后瞥向了老白,
“太医令,你可听得分明了?
这回这消息确凿了,可是要录写妥当,整理出来给大哥……叫大将军好好过目一下了罢?”
“请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去办。”
老白施了大礼之后,就领着门外两名心腹医官离开了长秋宫而去。
……
回到太医署后,老白立马找了个僻静的房间。
眼前,幽蓝色亮起。
「中原老白」:“赵兄,清酒姑娘,我这边找到了点儿可以将砒霜事件和董家联系起来的线索了。”
「偷吃小鱼干」:“额,老白哥……”
「中原老白」:“那王晋出事之前半个月,因为给何皇后宫里送错了药物……我感觉是他不小心把有毒的外敷药混在了内服的药里。
反正他急匆匆的跑回了长秋宫中来换药,结果被董太后这边的掌事大宫女崔妘在偏房里面训了半个时辰。
最绝的是,这事从头至尾都有不止一个人看到,足可以作为董氏一族行迹可疑的证据了。
照理来说这就足够了,不过我可能还要去找那崔妘试探一番,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线索。”
「偷吃小鱼干」:“那个……老白哥,我刚想跟你说来着。
赵玖小哥和清酒姐姐好像这会儿都不在群里,我刚才问了个事儿都还没人回我……”
「沧州赵玖」:“老白兄,我在。”
「秋水清酿」:“我也在。”
「偷吃小鱼干」:“!!”
「沧州赵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边真是刚刚才有空看群。
那个,小鱼干姑娘,你那耕牛的问题我一会儿再跟你细说,老白这边儿的事情更紧急些。”
“耕牛?”屏幕外面,中原老白看得一愣。
他这才往上滑了几截,看到小鱼干刚才在群里问了一句:
“那个……群里的大家,我家佃户家里有头耕牛好像快老死了。
如果它明天不小心自己跑出了家门儿,上山去找了个山崖摔死了,我能去把它要来炖个清汤牛肉锅吗?
不会被抓了判刑吧?
额……番茄吧,番茄牛肉锅……等等,这会儿不会没有番茄吧?”
这尼玛什么鬼问题?老白一时汗颜。
不过还好,群里的大家还都是知道轻重缓急的,赵玖兄和清酒姑娘两个人也都是正在输入中了?
老白定睛细看去。
「秋水清酿」:“不知怎的,小鱼干姑娘的说话风格总叫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先说老白的事。我在洛阳最近也派出了几波暗线,帮老白你在宫城外也打探了一下……
可你说巧不巧,正好也查到了那董太后的那掌事宫女崔妘的头上。
那崔妘好像当真不干净,她背后,我查到了几个熟面孔,好像是……财团的人。
对,大家都是门阀统治区外的人,对他们应该很熟了吧。
我这回一路查到了财团手下的白手套公会,那个叫‘众生相’的……”
等等,什么就很熟了?光屏对面的陈默一脸懵逼。
又开始聊现实世界的事儿不带我了是吧?
什么财团?什么众生相?
「中原老白」:“卧槽,财团的人怎么跑史实副本来了?
我记得他们为了规避门阀和地支的势力,只做更高级别的副本才对啊。
众生相……我记得是财团联盟在洪流里建的同名公会来着?
公会高层一帮偏执狂,拿‘七情六欲’当游戏名的那帮人?”
「偷吃小鱼干」:“诶,我也听过财团和众生相啊,众生相不是那个大家都在用来刷短视频的软件吗?
它们的广告我还记得呢,就是那个什么让大数据推荐美好,分享每一个普通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所以这软件跟财团也有什么关系吗?它们在这洪流里也是一个公会?”
完了,小鱼干都知道的东西我不知道,群地位史诗级滑坡……陈默在屏幕外心道。
这下更不好开口再去多问了。
求求你了鱼干姑娘,以后没事儿就帮咱多问两句吧。
「中原老白」:“是啊小鱼干妹子,所以才说是财团在洪流里的同名公会啊。
不过这众生相里的‘七情六欲’你在现实里可能没听过吧?
算是统治区外那十三个财团各派出了一个人出来,公会里的高层都是用什么‘喜怒哀惧爱恶欲’,还有什么眼耳鼻的见欲、听欲啥的各种欲望来起的游戏名。
害,这东西不好形容,等回过头来再跟鱼干妹子你细讲,这会儿还得是咱先保命的事儿排第一位啊。”
「秋水清酿」:“嗯,根据我查到的,王晋很有可能就是财团的人,也就是这众生相的玩家。
再就是那个掌事宫女崔妘,我还不确定,不过有老白你刚才那个情报,我觉得崔妘是玩家的可能性也很大。
唯一奇怪的就是,他跟王晋为什么不直接用他们公会里的私聊频道交流?
可能是在密谋些其他的事情,不想让公会的高层监听到?
又或者是洪流系统对他们开启了那种单对单的屏蔽模式……
有时候在非战时状态,如果几人密谋要暗里伤害其他人的性命,也会触发洪流对他们个人的暂时屏蔽?但这个具体机制我就不清楚了。”
「中原老白」:“等等等等,也就是说这么一大圈儿绕回来,
我这算是先误打误撞碰上天子吐血,逼的那个死士去莫名其妙送了命。
然后在查着死士的事情时,这一回又歪打正着的,把财团埋在皇城里想要干大事的暗线给一把掀了出来?
这么一想咱这运气还怪好的哩?
啊呸呸呸,我都蹲大牢还剩不到三天命了,所以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沧州赵玖」:“可无论如何,老白兄,
对方是搞出这一整次事件始作俑者的玩家公会,你这回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吧?”
「中原老白」:“没毛病,这铁证都已经给坐稳了,那这回一切也都串起来了。
要是说之前何进直接把这事定下来,说董太后要去弑君,那破绽太大了……
可这会儿咱就死咬,对方的目标是大皇子。
小孩抵抗力差得多,沾点劣毒就得出毛病,说不准得个什么风寒的人就没了,这事儿任谁都得信。”
「中原老白」:“我现在就去整理卷宗,全都弄好了就去找何进。
咱这事儿……妥了!”
ps.本书今天中午改名为《万朝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