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再一次出现在格雷戈里议员的办公室外,他依靠在前台的台子,“还需要我给议员先生打个电话吗?”
前台的女孩甜甜的笑着,“不用了,史密斯先生,议员已经专门嘱咐过,你可以直接进去。”
“哈哈!”,泰伦指了一下她,“给我来杯咖啡,不要加糖,牛奶也不要那么多!”
前台女孩松了一口气,“好的,我亲自为你端过去。”
他的手在台子上敲了两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倒不是他故意找这个女孩的麻烦,这只是一种小小的,并不算恶意的“报复”。
上次他可是被这个女孩耍得够呛,不仅浪费了很多时间,还闹出了笑话。
现在,只是让她去端杯咖啡。
杰森把他接了过来,说议员找他有事要说,路上杰森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不过泰伦心中是有数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了议员先生的应答,“门没锁。”
他推门而入,视线一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三扇大窗户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的明亮,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办公室,只有格雷戈里议员一个人在这里办公,他坐在最深处。
站在门边的这个位置看过去,会有一种“被挤压”的感觉。
不过明亮的窗外景色拯救了这一切,特别是白天。
“吸烟吗?”
“还是雪茄?”
格雷戈里议员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站在办公桌的前面,打开了香烟盒。
“吸烟。”
不过格雷戈里议员还是拿了一支雪茄给他,“你得试试这个,他们说吸烟有害健康。”
这个时期联邦社会上已经出现提倡在公众场合禁止吸烟的道德规范,反响并不是很强烈,毕竟目前这还是一个男性主导的社会。
泰伦没有拒绝,接过雪茄。
这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用这个,在金融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寻找刺激。
快速的赚钱,瞬间血本无归,紧张又刺激的生活需要他们用一切可行的方式去放松。
酒精,烟草,滥交,甚至是一些违禁品,只要能让他们感觉到快乐,能解决压力,那么他们就会去做。
他接过雪茄,用雪茄剪剪掉了茄帽,看似熟练的拿起专用的喷焰打火机撩了起来。
趁着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间,格雷戈里议员闲聊了起来,“你不好奇最终谁来监管那笔钱吗?”
泰伦把已经喷着的雪茄放嘴里,吸了一口,小心的裹着。
在他的记忆中,之前的家伙因为吸了一大口还尝试着吸进肺里,结果出了丑。
当然,这也是他的那些朋友们搞的鬼,他们说这个东西和吸烟一样,本质上也是通过捉弄别人来寻求释放压力。
他品了一口,没吸进去,就那么裹了裹,然后吐掉,“也许是你们合作呢?”
格雷戈里议员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结果吗?”,这个时候不是表示谦虚低调的时候,他迎着格雷戈里议员探究的目光解释起自己的猜测,“这笔钱到底谁来监管,谁来负责,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工会和劳动产业联合会说了算,是工人们说了算。”
“我知道下面那些人的想法,他们情愿相信我们的总统是蜥蜴人,也不愿意相信联邦政府是廉洁的……”
格雷戈里议员忍不住笑了起来,“总统先生如果听到了你这么评价他,他一定会很伤心!”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泰伦问道。
格雷戈里议员无法否认这一点,泰伦说的是事实。
甚至是他的女儿,都偷偷的问过他,总统先生是不是蜥蜴人这件事。
可她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政府是腐败的这种说法。
格雷戈里议员做了一个“继续说下去”的动作,然后转身端着酒杯,屁股压在桌沿上看着泰伦,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工人们不相信政府,也不完全相信工会和劳动产业联合会,我们都知道,当你不需要在两个选择中必须选择一个的时候,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两个都选!”
他从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是……父母问孩子他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是‘非要选一个来做决定’,孩子们往往会本能的回答‘都喜欢’。”
“工人们也是如此,他们做事的时候更加倾向于那种本能,他们不相信你们,也不相信工会,但他们相信你们会牵制工会,反过来也一样。”
格雷戈里议员把杯子放下,他拍了拍手为泰伦鼓掌。
此时前台女孩端着冲泡好的咖啡敲了敲门,“我来为史密斯先生送咖啡!”
在格雷戈里议员的允许下,她从外面走了进来,“不加糖,少加奶,你的咖啡,史密斯先生。”
泰伦端起咖啡闻了闻,“很棒的咖啡,谢谢你,女士。”
等门重新关起来之后,格雷戈里议员肯定了泰伦的判断,“你说得没错,州政府这边和工会,还有劳动产业联合会已经磋商过了,双方共同监管,但基金的账户在政府手里。”
听到这,泰伦就知道所谓的共同,实际上主动权相对来说还是更多的在政府手里。
工会和劳动产业联合会那边不是完全没有得到东西,他们一样能够从中获利,大家会遵守一种默契。
捞钱这种事,只要上了车,总有办法的。
看着泰伦露出了然的神色,格雷戈里议员打量着他,看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来。
“你对民主自由意志党怎么看?”,他问了一个很突兀,但也是这场谈话核心的问题。
泰伦没有立刻回答,“我对它的了解都集中在它的名字上,民主,自由,还有意志。”
“这就像是一个‘拼拼乐’,他们把人们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我不好判断它的好坏。”
“如果从政党的角度来说,毫无疑问,它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
格雷戈里议员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可是我们在大选中经常处于劣势地位,明明我们的支持者更多。”
“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议员先生!”,泰伦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考核,他开始把脑浆转动起来,以两万转的速度,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觉得,民主自由意志党处于一个迷茫时期,在没有完全稳定住选民基本盘时,就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开始强调‘身份政治’,‘政治正确’以及‘自由主义’。”
“这些都是大而空的形式主义,议员先生。”
“你让市政厅的工人们拆掉港口那个代表奴隶主的雕像,不会得到那些深色人的支持,只会让他们回忆起祖先的痛苦。”
“你同时又得罪了那些老派的联邦人,他们觉得这是你对祖先,对传统的不尊重。”
“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不过我认为,走得快是一件好事,但也要考虑到自身情况。”
“步伐太大了,就容易撕裂你的蛋皮,让你因为疼痛落后你的竞争对手。”
格雷戈里议员愣了一下,他很快明白了这个“蛋皮”是什么意思,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你真他妈……哈哈,是个天才,泰伦!”
他笑了好一会,并且打算把这些话包装一下拿出去当作自己的东西来使用。
这种能改变气氛的句子对于政客们来说很特别,而且这种描述,能让他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真好笑,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你在这方面的确有一些研究。”
他笑了一会,逐渐的停了下来,“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拒绝又像是摊开的动作,“无意冒犯,你破产了,这件事也告一段落,有没有什么想要做工作,或者已经找好了下家?”
泰伦摇头表示没有,“我还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出路的。”
到这里,基本上格雷戈里议员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记得你是艾佩克斯大学毕业的,对吗?”
艾佩克斯大学就是本地大学,也算是名校。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体面的收入,还能解决你的那些小麻烦!”
泰伦没有犹豫,他站了起来,把雪茄放在宽大的烟灰缸上,“这是我的荣幸,议员先生!”
格雷戈里议员示意他坐下,“不用那么严肃!“,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党内动脑子的那些人(智库)认为你会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你表现得很出色,拿到了一份优秀的答卷,他们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有干净的背景,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纹身,没有不良嗜好,中产阶级,曾经体面的金融精英,还有行动领袖,拥有组织策划的能力。”
“在这个时候,你符合了我们发展成员的一切条件!”
“你知道,新一轮的轮换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有了一个机会,他们给了你两个选择。”
“直接参与市议员的竞选,找一个选区,然后从那些选区中杀出来,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但前提是,不在我们的选区上!”
“你的选择不多,而且你的对手会非常难缠,我们会给你配套的资源,但不是无条件的支持你。”
“你应该能明白,你考试得了一百分,不代表我们就会给你一个国家,你只有一个蛋糕。”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选择有些困难,所以他们还给你一个简单的选择,学区委员。”
“顶城的这些人很在乎教育问题,每年我们在教育上的支出都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加上我们的影响力。”
“你只要打败一些不那么棘手的对手,就能够成为学区委员,然后一层层的向上走。”
“这条路很平稳,很平坦,可以把它看做是给你的奖励。”
“但你的上限会很有限。”
“竞选市议员可能会很困难,可只要你成功了,后面的路就会走的很顺,因为这里是顶城!”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将拥有施展你才华的舞台,你有多大的能力,舞台就有多大!”
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对于泰伦来说。
他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政治活动,让他贸然的去竞选市议员,这恐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像第一次寻找入口的人往往找不到那个在日后他们觉得不可能找不到的地方。
第一次总是最困难的。
学区委员倒是简单了,可这个工作的核心就是专注于区域内的教育问题,拨款,教学,有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教育局扮演的角色。
要说没有权力显然是骗人的,但太“专权”,让它的上限变得很低。
只有在人们都关注教育,氛围很浓的地方,学区委员的晋升之路才会顺利些。
顶城不是这样的地方,尽管这里的人也关注教育,可他们更关注金融,关注经济!
格雷戈里议员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做决定。
这种决定是别人无法代替泰伦去做的,必须由他自己去做,也必须由他自己承担最终的后果!
过了四五分钟,泰伦抿了抿嘴,“我选择市议员。”
格雷戈里议员顿时站直了身子,“很好,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走到了一旁的城市地图边上,用手在地图的南侧几个区指了指,“繁荣复兴党在这里已经深耕多年,我们始终攻不进去,如果你能拿下来,你至少在科伦纳州都会出名,州长都会听说你的名字!”
他随后又指了一些地区,“这里也可以,但难度小,你的关注度就会小。”
“骨头要挑最硬的啃!”
“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选哪个地方,一旦选好我们就要开始操作了。”
“十月份我们就要递交竞选人文件,明年的一月份就会初选,三月份就会出结果,留给你的时间没有太多。”
泰伦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现在还有些懵逼,甚至可以说有点头晕。
在键盘前他可以是宰相,是皇帝,就算圣贤来了也要让他三分,因为那是网络!
可现在,他居然要去选他妈市议员了?
这一种很无法描述的感觉,他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兴奋,或许恐惧,或许兼有。
“那么我现在第一步要做什么?”,他咬着雪茄吸了一口,问道。
格雷戈里议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过了十几秒,他笑说道,“你首先要得到四百个选民的签名!”
他看着泰伦,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你很精神,看起来很阳光,穿着也很漂亮,选民们会喜欢你,这件事对你来说不会太难。”
“我们更倾向于你,也愿意提名你去竞选市议员,不过规则就是规则,你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你的竞争对手会想尽一切办法打败你。”
“四百个签名,对你来说不难,对吗?”
泰伦还能说什么?
“我会尽力去完成!”
“很好!”,格雷戈里议员回到了桌子后,拿出了几份文件放在桌子上,示意他过来。
“你可以拿回去看看,这是你工作上需要面对的事情。”
“你这几天可以去选区看看,找一个你认为你能成功的地方,然后拿下它!”
“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些策略。”
泰伦翻看着文件,上面大致说的都是市议员竞选期间他要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
他注意到了一个比较关键也很敏感的词,“竞选资金……”
格雷戈里议员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女人,珊德拉·费舍尔,我记得她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看到泰伦点头后,格雷戈里议员继续说道,“让她给你捐钱,你帮她这么大的忙,她得有所表示才行,明白吗?”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我们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支付我们酬劳。”
“你除了要考虑清楚这件事之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去设计竞选海报的样式,开通你的个人竞选账号,然后找一间办公室。”
“看得出你很紧张,泰伦,这件事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他说着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些笑容,“你现在有名气,曝光度,你会获得成功的!”
“总觉得你在隐瞒我什么!”,泰伦把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上,“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我了解的吗?”
格雷戈里议员拿出了几张名片递过去,“回去后给他们打电话,互相认识一下。”
“还有,走的时候别忘记关门。”
泰伦起身,拿起这些东西,“回头见,议员先生。”
格雷戈里议员点着头笑说道,“我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表演,发挥好你的表演天赋,泰伦,你有成为出色政客的潜质!”
“欢迎来到政治角斗场,泰伦!”
从办公室走出来,杰森把手中抽了一半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里,几步追了上来,“要我送你回去吗?”
泰伦笑说道,“你上次可不是这样!”,在杰森因为尴尬有点不知所措时,泰伦拍了拍他的胳膊,“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杰森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当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