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民主自由意志党市党部又开了一场会议,泰伦也在受邀之列。
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市议会的议员,他们有不少事情需要商量。
会议室不算太大,泰伦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他进来时发出了一些声音,开门的声音,还有一些其他声音。
有些人离门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和他打招呼。
他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最中间,托马斯·吉布森正在聊着接下来的一些大方向的内容,他也看到了泰伦,还特意停了下来,和泰伦打了一个招呼。
只是简单的点头致意,就让不少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泰伦的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淡漠的,还有些不屑的,甚至是恶意的。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和这里的很多人都没见过面,更没有打过交道,为什么他们会对自己有恶意。
“……今年我们主要的工作计划放在十八区的改造上,这个既定计划从前年就开始制定,去年逐渐完善,到了今年,终于可以开始实施。”
“下个月的第一次正式议事上我们会重新提交这个议案,我需要你们投赞成票。”
他看向了几名议员,点了他们的名字,这些人则表示会遵从他的意见。
包括格雷戈里议员都被点了名字,后者举起手表示会给他投赞成票。
甚至连泰伦都被提问道是否愿意给这个议案投票。
“你可能对这个议案不太了解,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份材料。”
“其实它的内核很简单,我们要扩大金街,释放更多的建筑空间给金融券商,他们带来的税收已经超过了其他行业。”
“更多的金融投资者聚集在这里,让他们有地方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对我们的税收有好处。”
“让金街向北扩张,就是这个计划的内容,我们会沿着金街向北对大约三到五公里范围进行征迁,然后建造一些新的建筑项目,容纳更多的投资人。”
“我们需要把金街发展成为整个联邦的金融中心,它能够带给我们的不只是税收。”
托马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格雷戈里议员来到了泰伦身边坐下,他低声说道,“这个提案是托马斯亲自主导的,他和金街上的一些大亨关系不错,他们一直嫌金街太小了。”
“之前他的提案被否定过,查尔斯他们认为不需要把太大的资金用在金街的扩张上。”
“而且州长还提出了经济振兴计划,你知道,很多钱都安排好了去处。”
“可去年突然爆发的艾索冲突让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这次他的提案很大概率是能通过的,金街上的资本家们也想要让自己的‘地盘’变得更大。”
泰伦点了点头,他又小声问道,“委员会名单怎么安排?”
格雷戈里议员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已经在搞了,马丁他没和你说吗?”
不等泰伦回答,随后他就说道,“你得为自己增加一些筹码,只有这样他才会去权衡,才会做出有可能对你有利的决定。”
泰伦轻声问道,“你在什么委员会?”
格雷戈里议员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叹了一口气,“卫生委员会。”
“听起来……好像和城市卫生之类的有关系?”
格雷戈里议员点头,“是的,所有影响到居民健康的城市问题都归我们管。”
“城市路边堆积的垃圾,可能会滋生蚊虫和疾病,这个也归我们管,还包括污染物的排放。”
“在工业城市这是一个很有权力的工作,那些工厂的排污能不能通过检测都是卫生委员会说了算。”
“要是我们说他们的排放不符合标准,他们的工厂就要停工!”
“但这里是顶城,连他妈一个重度污染的工厂现在都找不到,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安排人去河里打捞一些淤泥让纳税人知道我们没歇着!”
泰伦抿了抿嘴,压住了他想要笑的冲动,“真遗憾!”
等托马斯说得差不多了,他把自己的那些事情说完之后,开始说起正事。
“这次我们引入了几名新的议员,所以之前的各类委员会名单都要进行调整,还有一些人员的工作需要调动一下,我们需要在下个月前,讨论出一份名单来。”
“首先是规则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名单暂时不变,我们的老朋友们之前的工作效果非常好,也没有新旧更替的名单变化,所以按照上次的名单来。”
“有人员变动的是住房与建设委员会,现在这个委员会多出来了一个空位。”,托马斯看向了泰伦,也有一些其他人看向了他。
格雷戈里议员在旁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卡尔·穆勒,他被你顶掉了,所以现在多出了一个空位……”
卡尔之前就是“住房与建设委员会”的委员之一,他现在人已经失踪了,加上“退选”,自然而然的就空出来一个位置。
作为大发展城市中最重要的委员会之一,很多双眼睛立刻就盯了过来。
此时一名瘦高个站了起来,“托马斯,我推荐我自己。”
托马斯点了一支烟,“理由呢?”,他问。
瘦高个叫罗南,四十七岁,已经干了一任市议员,这是他的第二任。
是的,目前顶城包括很多的州和城市,市议员都是没有限期的,只要能被选中,就能一直连任,直到在竞选中输给竞争对手。
这里有些议员甚至已经连任了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年的,他们在自己的选区内已经有了绝对的权威,普通人很难撼动他们的地位。
他们的权威会伴随着和他们同样成长起来的一代选民逐渐的凋零,才会慢慢走向终结。
在新一代的选民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他们不惧任何的威胁和竞争!
“我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里长大,我在普通的街区出生,经历过联邦最好的时候,也经历过现在最差的。”
“我的家人,我的妻子,还有她的家人,我们都是顶城人,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就一直是。”
“我比别人更清楚这座城市需要什么,我工作也很多年了,我和你们,还有本地的一些名流都认识,我也能够更好的配合市议会,还有党内的工作安排。”
泰伦听出来了,前面的都是屁话,只有最后半句是他要表达的,他可以做一只听话的狗。
托马斯挑了挑眉,“罗南,你应该知道,这里不只有你是本地人,很多人都是,还有一些人的工作经验比你更丰富,这不是你能拿得出手说服我们和议会的东西。”
“你再好好想一想,能不能把你其他的优势找出来,我记得你之前在艺术委员会?”
罗南点了一下头,看得出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艺术委员会,一听就知道这个委员会恐怕没有什么太大的权柄的冷板凳。
托马斯毫不留情面的说道,“那就先专心照顾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觉得这几次艺术节搞的很好,城市内文艺内容发展得也不错,你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你应该在这个能让你发光的位置上继续发光,而不是换一个,但我会考虑你。”
又有两个人站起来表示推荐自己,托马斯也都表示他会考虑。
格雷戈里议员突然站了起来,“我推荐泰伦·史密斯议员顶替卡尔的名额。”
托马斯点了一下头,“理由呢?”
格雷戈里议员说道,“首先泰伦和卡尔的竞争中击败了卡尔,从顺序上来说,他应该获得这个名额。”
“另外,维基纽斯区现在的发展非常的迅速,泰伦如果能进住房与建设委员会,那么他在工作中能够获得更多更大的便利,让维基纽斯区的发展变得更好。”
“这个区是我们从繁荣复兴党手中由泰伦夺过来的,如果我们表现得不够好,那么下一次选举时它有可能会被繁荣复兴党的人夺回去。”
“这里已经显露出了成为城市发展主要方向的潜力,我们就应该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托马斯瞥了一眼泰伦,没有直接赞同,也没有直接反对,而是用“我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作为回答,态度很暧昧。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一名议员笑着站了起来,“格雷,我对你的表达不太认可。”
“如果击败了自己的对手就要继承对手的一切,那么泰伦应该去找繁荣复兴党索要这些提名,而不是在这里。”
“我无意冒犯任何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住房与建设委员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委员会,对于人选更应该慎重,而且泰伦……”,他对着泰伦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我只是客观的发表我自己的观点,希望你能理解。”
泰伦除了点头说自己理解之外,还能说什么?
“泰伦之前并没有任何从政的经验,也没有过城市发展相关的工作履历,我很担心他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工作,毕竟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会影响到顶城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
不少人都点了点头,泰伦冒起来的速度太快了,对于一些年纪大一些却没有实际掌握住什么权力的老议员来说,他们对泰伦并不欣赏!
这就像无能的人总是对那些新秀的成绩充满了愤怒和怨愤,他们抱怨时代没有选择他们,抱怨运气不够好,抱怨所有的一切,唯独不愿承认自己没有什么能力。
托马斯也在点头,“你说得有一些道理,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
这个家伙看了一眼远处另外一个年轻人,和泰伦差不多大的那个,“我推荐西蒙加入住房与建设委员会名单。”
“你的理由呢?”,托马斯看了一眼“西蒙”,也就是那个在昨天代表了新议员在市议会大厅发表了短暂演讲的年轻人。
“理由很简单,西蒙从小就接触到很多的政治事务,并毕业于名牌大学,在大学时攻读的是城市管理和公共关系,这些让他有着比其他人更完善的理论知识。”
“另外他在毕业后于州政府办公室实习了一年,也有一定的政府工作经验,对于整个州的发展方向有一定的判断。”
“我相信他的理论知识和出色的实习经验,能够成为推动我们城市发展的重要助力,这就是我的理由!”
听起来确实有点东西,名牌大学,城市管理和公共关系,州政府办公室实习了一年,此时就算是泰伦都觉得这个叫做西蒙的年轻人比自己更适合。
托马斯还是没有表态,“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不错的加分项,我会慎重考虑。”
泰伦的目光也停留在那位西蒙议员身上时,他似乎察觉到了泰伦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尽管在微笑,可从对方的眼神里,泰伦感受到了他的笑里藏着的挑衅。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泰伦挪开了目光,他偏着头问道,“这个西蒙,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格雷戈里议员皱着眉头,“没怎么听说过,需要打听一下,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知道什么。”
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就不会给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提名加入住建委员会这样的重要岗位。
看到没有其他人发言,托马斯结束了这个人选的“推荐”,“我已经收到了你们的想法,那么下一项……”
今年像“财政拨款委员会”和“规划委员会”并没有出现空缺,应该还是按照上一次的名单继续提交审议和表决。
其他几个新加入的议员也主张了他们自己的想法,愿意加入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委员会中任职。
这实际上才是最正常的流程,没有谁能一上来都加入那些关键委员会担任重要角色,都是从二流的委员会做起,然后熬一熬资历。
四年后有机会进入一流的委员会任职,然后再过四年,也就是八年后,成为了“老资历”,才有机会进入像“住房与建设委员会”,“规划委员会”和“财政拨款委员会”这样的顶级权力委员会中。
这只是指“正常”的议员,像西蒙明显有很深厚的背景的除外。
泰伦在这方面比不上他,但也不愿意轻易就这么服输,该争取的他一定会争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接下来两天他一直在参加各种党内会议,让他对党派的运作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就拿马丁给他做的预算来说,大家都不太支持他,因为他把太多的钱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像是修补一下开裂的马路,就算修了过段时间还会继续开裂,除非彻底翻新。
但是彻底翻新需要大量的预算,议会上肯定不会通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预算全部拆开,挑选一些能通过的,然后不好通过的单独放在一起。
作为交换,他们可以投票支持泰伦的一部分预算,泰伦也要给他们的预算投票,这让他逐渐的意识到,这也是一个“市场”,每个人都在寻求“最佳交易”。
两天后,舒曼先生从波萨克回来,泰伦预约了第一个见他。
依旧是在他能俯视整个城市的办公室里,这次泰伦走到窗户边上俯视着下面时,已经没有了上次的不适和恐惧。
身份上的变化带来了一系列其他的变化,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舒曼先生喜欢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了。
“听说你遇到了一点麻烦。”,他问。
泰伦没有否认,他就是来求援的。
“我想要拿到一两个重要的委员会职务,可我现在有个竞争对手,本来应该给我的位置被他拿走了。”
“托马斯没有说得那么明白,我能感受得出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大概率我进不了住建委员会,也进不了规划委员会。”
舒曼先生点着头,“我知道,西蒙,他父亲是副州长,你竞争不过他这不让人意外。”
泰伦这两天时间里也搞清楚了西蒙的情况,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
科伦纳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州,科伦纳州的州长竞选总统成功率在全联邦是最高的,很多人都把科伦纳州州长作为角逐总统府游戏的门票。
而顶城,在科伦纳州内又是最特殊的城市,这里聚集了联邦最有钱的一群人,是联邦资本面向世界的门户,门面。
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和那些大资本家搞好关系,只要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将来竞选州长,国会议员甚至是总统,都有了“硬实力”。
副州长让自己的儿子来顶城参选市议员,这完全是为他未来铺路,有副州长在背后支持,西蒙想要得到他想要的,那就太简单了。
甚至可以说那不是他想要的,是副州长想要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舒曼先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认输了?”
泰伦摇了摇头,“舒曼先生,你之前和我说,你想要一个‘大花园’,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大计划!”
舒曼先生立刻被这个吸引了注意力,自大,自负,自傲的人就是这样,“希望你的大计划是真的大计划,说说看,泰伦,我对它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