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办公室后面的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被半夜敲门的居民。
昨天晚上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小,在联邦,半夜敲别人家里的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警车都出动了好几次。
看着这些居民泰伦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比我想的要来得多,我以为最多只有少数人,十几个,二三十个之类的。”
大家都在哈哈大笑,有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家伙笑骂道,“别小瞧我们,混蛋!”
他身边的人立刻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得注意你对议员说话的语气!”
泰伦听到了,他抬手示意,“没关系,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是联邦官员,可现在这里不是办公室,我只是你们的朋友。”
“所以刚才那个混蛋不算对我冒犯!”
本来还有些忐忑,因为说漏嘴的家伙脸上全都是笑容,他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和泰伦拥抱了一下,“你是好样的,泰伦!”
“因为我知道是谁让我成为了议员!”,他强调了一下这句话。
“很抱歉我办公室里装不下这么多人,我又不愿意让一些人站在过道上,所以我们出来谈。”
“以后我会考虑弄一个更大的房间可以容纳下更多人的房间,还好天气逐渐的暖和了起来。”
“那么……”,泰伦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谁来告诉我,他们给你们开了什么价格?”
喊他“混蛋”的家伙立刻举起了手,“他们给我开了三千块的价格,让我签署一大堆文件,我没答应。”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他们都是三千块,可也有些人的表情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泰伦能够感觉得出,舒曼集团给这些人的报价,可能会更高一点。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不是“拒绝”了舒曼集团的报价,而是价格没谈妥,他们想要更多的好处。
不过不管他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暂时拒绝了对方的报价,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你损失了一大笔钱!”,泰伦笑着拍了拍那个强壮家伙的肩膀,随后看向了其他人。
“这个工程按照现在他们的计划,至少他们要施工两年以上,也许三年。”
“他们喊我‘数学天才’,我给你们算一笔简单的账。”
“如果这个工程需要三十个月才能完成,那么等于他们每个月给你们一百块,听上去很多,对吗?”
“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百块,这笔钱能让你们一家人至少不饿肚子。”
人们纷纷点头,维基纽斯区内失业的人也在增加,不过没有西区失业的人多。
这个区一直以来,大概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在为市中心做配套服务,换句话来说,这里做服务业的人更多。
服务业这个在过去被人们看不起的行业,现在却意外的“坚挺”,没有因为能源危机就出现大范围的停工停产问题,也没有那么多人失业。
他们在经济上的压力其实没有工人阶级那么大。
这说起来其实挺好笑的,这个被工人阶级瞧不上的行业如今却比工人行业更稳定。
泰伦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块,只能让你们勉强填饱肚子,不能让你们周末和家人一起去电影院里看一场电影,也不能让你们去旁边的超级市场里购买一些看电视需要的零食,汽水。”
“它甚至都不够你们去更换一台已经需要更换的小家电。”
“可你们,却要在噪音,在灰尘中,饱受至少两年半的折磨。”
他说着走了两步,抬起手,“从七点钟开始,窗外就是‘叮叮叮’的声音,一开窗户就是灰尘吹进来,呛的人一直咳嗽。”
“你们连几天都忍受不了来我这里投诉他们,他们却指望用一百块钱一个月的价格,让你们两年半都去忍受,这笔交易不公平!”
本来有些人觉得其实三千块也不少了,可现在泰伦这么一分析,他们也意识到三千块的确太少了。
泰伦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他们在这种环境下变得神经衰弱,你们怎么办?”
“你们和他们签署了那些协议中肯定有不能继续追究的条款,你们为了家人的健康只能搬走。”
“谁会租你们的房子?”
“你们在其他地方临时居住的房租又从什么地方来?”
“我不能说这是一个陷阱,可我认为这个价格不合适。”
泰伦看着安静的,开始陷入思考的人群,给他们留了思考的时间,大概二三十秒。
“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们奔向幸福,但至少那些应该是真正的幸福,这就是我让你们早上来一趟的原因。”
“我要为你们争取更多的好处,而不只是每个月一百块。”
当一个能让人短时间满足的数字被拉平均在一条更长的时间线上时,三千块已经无法对他们形成有效的刺激了,他们只会觉得这笔钱少。
有人大声问道,“泰伦,你打算怎么做?”
泰伦在选举活动里同意他们喊自己的名字,这样显得亲切,也有助于他的人设长时间的树立。
泰伦手指着脚下的土地,“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以前卡尔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现在,这里得听我的。”
“如果他们想要继续施工,就要拿出足够多的诚意来,否则免谈。”
“要么,他们帮你们支付暂时搬走去其他地方居住的房租和额外的生活开支,各种生活账单。”
“要么,他们就为你们的房子安装静音改造,确保你们不会受到工地施工的影响。”
“或者……给更大一笔钱,能让我们每个人都满意的一笔钱。”
“可如果只是三千块,想也别想!”
昨天晚上和舒曼集团讨价还价的那些家庭忍不住开始发言了,“他们说最多只愿意开价四千五百块到。”
也有人说是“五千块”。
这些话让他们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了他们,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审视,还有点点不信任。
这种情很好理解,你和你最好的朋友获得了两个宝贝,有人来收购,他们只愿意给你一百块,但是愿意给你的朋友两百块,你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出卖了之类的。
“我……只是……说这个价格太低了,他们就给我开了更高的价格。”,有个家伙被大家的目光盯得有点受不了,就说出了原因。
看着这些人泰伦连忙发声把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来,“你们要不到更高的价格是因为你们只有一个人,但是我可以要到更多的价格,因为你们在我身后,我们不是一个人。”
“记得去年我是如何击败那些资本家的吗?”,他问。
人们立刻就回想起泰伦之前的那些战绩,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泰伦听了一会觉得这种场合应该还是要安插几个人进去引导他们讨论的方向。
“是团结!”,他打破了这些人乱七八糟的讨论,“没错,是团结。”
“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我们就能让那些资本家让步,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去年我们可以依靠团结打败资本家,那么今年,我们也可以依靠团结让他们对我们作出让步。”
又有人在人群中喊道,“泰伦,他们说你拿了舒曼集团的钱?”
泰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指了一下大概的方位,他不一定指着的就是那个人,但他要让那个人有一种“我被发现了”的感觉。
“我纠正过一次,现在还要纠正一次,是竞选献金,他们也认为我会比卡尔干得好,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们给我捐了钱,可这不代表我就要为他们卖命,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们打包卖了。”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做你们想做的事情,然后等我消息。”
“他们会着急的,到时候我可以为你们获得更好的条件,更多的收益!”
居民们很快就散去了,在泰伦这些话下,三千块他们已经看不上了,甚至是五千块也看不上了,三十个月,就算是支付房租和租房其他费用,也得一百五十块。
他们被迫从家里搬出去住,不可能没有补偿,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想要的那个数字。
有人觉得是八千,有人觉得是一万,甚至更多!
等这些人回去之后又开始聚集在一起抗议,反正他们中有不少老人,妇女,还有一些已经失业的人。
他们也发现了有一些之前来参加抗议的邻居,居然没有出现,自然也明白他们肯定是在昨天晚上签了那份协议。
这让他们在看邻居时,有一种智商上的压制感。
这些蠢货为了三千块就放弃了更好的选择,活该他们受穷。
而这些人,为了得到泰伦承诺给他们更好的赔偿,他们抗议得也更卖力了!
这也导致白天来联系他们的人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昨天晚上还签了十几份放弃主张协议,结果天亮了,反而一份都没有签下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刷小聪明,他们开价了,但被驳回了,这就让他们更卖力。
“一万块……”,
“这个要价两万块?”
公共关系部门的主管看着送上来的金额诉求,他都直接气笑了,“我不知道是你们没有处理好,还是他们太贪婪,但他们的要求显然是没办法答应的。”
他考虑了一会,要求工作全面停下来,“我去汇报一下,先把人都撤回来。”
公共关系部门的主管带着一些报告来到了舒曼先生的办公室,把问题汇报了上去。
舒曼先生并非是那种缺乏常识的有钱人,他的精明,对常识也足够了解,这和他的傲慢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只是随手翻看了两页就把文件丢回到桌面上,“他们的房子才值多少钱,就敢开价这么高?”
“给他们这笔钱不如直接收购了他们的房子!”
他只是这么说说,实际上法律现在有收购壁垒,房地产商不能参与非改区划前的大规模房地产交易,有多个部门对这些交易进行监管。
甚至是他们要大量收购房屋,也必须委托第三方受监管机构来完成房屋和土地的收购,这里面会存在很多麻烦。
所以一般来说,房地产商想要拿下一个地区的房屋或者土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推动地方议会对这个地区的规划进行修改,符合他们的建造要求,然后启动市政厅的征迁方案,再由第三方征迁机构介入完成征地和拆迁,最后把空荡荡画好线的土地转交给他们。
而不是自己下场去买房子,那只会让联邦监管机构立刻盯上他们,并且有可能会造成各种失败。
这种事很常见。
坐在椅子上的舒曼先生头皮有点痒,他思考了一会,看上去像是发呆,等了一两分钟后说道,“谢谢你的反馈,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公共关系主管立刻带着文件离开,而舒曼先生则翘着腿坐在他的椅子上,他连今天最喜欢的鸟瞰城市都没有了兴趣。
工程已经拖了半年多时间,不能再拖下去。
“这个混蛋!”
他骂了一句,毫无疑问,是骂泰伦,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就只能妥协,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小事情上品尝失败的滋味。
很奇妙,但……他不好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以前让他能不舒服的,都是州长,国会参议员,以及那个还没有作出决定的瓦尔特总统,他只在这些人身上感受过无法满足自己诉求的失败感。
像是市议员这个层次的,还是第一次。
他提起了电话,拨通了泰伦的电话号码,“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可他说出的话,却透着他在这件事上已经承认失败。
泰伦来的很快,再次见到这位“老熟人”,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不同的变化。
可能为数不多相同的环节,就是依旧没有握手环节。
“坐。”,舒曼先生对着自己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让管家弄点饮品过来,“你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泰伦笑了两声,“舒曼先生,这并不是我给你找的麻烦,我一直在积极的促成你的计划。”
“我们都知道这些会给我的选区带来巨大的经济效应,我也能因此受益,我不可能伤害我自己的利益。”
“我们只是缺乏一个平等沟通的环境,能保持互相克制,理解,尊重的交谈。”
听到泰伦说的这些话,舒曼先生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明显嫌弃的表情,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说吧,这次你想要从我这里勒索什么?”
泰伦还在笑,他觉得很有趣,“这绝对不是勒索,舒曼先生,这是交易,是平等的交换,你给我那些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每个人都得到了,没有人失去,没有人损失。”
舒曼先生哼哼了两声,“随便你怎么说,我现在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泰伦。”
“你裹挟着一些……底层的穷人勒索我,这不是好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很有意思,他的情绪上的不满在这一刻明显比其他的更强烈,泰伦笑说道,“我们是来讨论如何解决这件事的,而不是讨论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舒曼先生此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深吸了一起,“那就告诉我,你们要勒索我什么。”
好吧,又回到了原点,泰伦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这里有好几个方案……”
他把他的那些方案说了出来之后舒曼先生明显对其中的一些方案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个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施工方案。
这能把他们在之前卡尔那个混球失败拖延的时间补回来,并且让工期更快完成,这就意味着他们能节省更多的开支。
“……这个方案很简单,你只需要重新找个地方安置他们,我觉得卡塞内尔区就很不错,那边离这不算太远,房价也很便宜。”
“我听说那边一间公寓一个月只要八十块钱,也许更少。”
“如果你能租下很多,他们会给你一个更优惠的价格,然后你给这些人每个家庭一份工作机会。”
“让他们在工地上工作,就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你把本来要补偿给他们的赔偿或者安置费,变成雇佣他们的工资,你得到了劳动力的补偿,你真正失去的只是廉价的房租。”
舒曼先生听到这里时微微点了点头,“这很好解决,但是工作方面可能有点问题,我注意到有些家庭只有老人,或者丈夫有工作,只有妇女或年轻的孩子,他们也要去工地上干活吗?”
“为什么不行?”,泰伦反问道,“他们只要四肢健全,就有工作的能力,老人们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让他们去把那些散乱的钢筋收拢起来。”
“妇女们可以制作食物,或者清洗工地上需要清洗的东西,我看工地上有很多设备都很脏,可以让她们去把这些设备清洗干净。”
“到时候我会让媒体给你们评价一个‘联邦最干净的工地’之类的名头,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工地都以这个工地为标杆。”
“甚至你可以安排一些集团公司的摄像师把一些画面记录下来,让人们知道法贝尔大厦从拆除之前的建筑开始,就一直都是世界建筑业的标杆。”
双手十指交叉叠在一起放在腰上的舒曼先生挑了挑眉毛,泰伦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还是有节奏的抖动起来,这是他感兴趣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