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过了兖青各郡,正式踏入徐州的时候,那种变化之大,实在令人震撼。
同样的一条道路,走着走着,忽然就变得宽阔起来,两旁出现了护路林,算不上郁郁葱葱,但也是有模有样,透过那大一片护路林,能看到远处的坞堡,高大的墙壁,依稀有人影在晃动,沿着坞堡两侧,则是许多的茅屋,临时的住所。
偶尔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甚是欢悦。
右侧出现了一条小渠,溪水作响不绝。
道路上开始出现商贩,有的背着行囊,有的推着小车,看到有大军路过,都是纷纷避让,躲到两侧去,护路林变得愈发高大,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耕地,甚至能看到有老牛低头觅食,有牧童悠闲的坐在高处,好奇的观望着大军。
放在过去,这般景象至少是要到达广陵才能看的到,可现在,不需要走那么远,徐州治内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陆续恢复了生产,真真正正的有了烟火气,有了愿意定居下来的人。
羊慎之骑着战马,眺望着远处的风光,只觉得那一身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如今的中原仍然比不过江左,大量的人口流失,土地荒废,可是,这复兴的光芒已经从两淮兴起,朝着周围扩散....石勒的主力都已经被自己所击破,中原稳固,正是自己大展身手,大治中原的好时机。
一旦中原全面恢复生产,能安置户籍,那他就再也不必理会江左那些贤人们,不必再依赖他们,可以完全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操办大事了。
大军继续往前,等过了下邳,情况就更加令人惊喜。
广陵算是这些年里发展最快的一个地区,这里本身的潜力就很大,有着屯田基础,气候和水源都不错,北边的流民都往此处跑,聚集了数十万的青壮,在羊慎之全力的开发之下,广陵已经成为了淮水以北的第一大城。
人口庞大,城池繁华,耕地众多,村庄一个连着一个。
这里的盛况已经跟江左没什么区别了,同样的繁荣,同样的热闹,从某些方面来看,这里可能比江左更出色,毕竟,这里的官员都是精挑细选的,是羊慎之嫡系里的嫡系。
羊慎之的军队回到广陵,自是又引发了一阵轰动。
以戴渊,何充,江逌,祖约等人为首的官员群体,一同出来迎接大都督。
这基本就是以最高规格来迎接。
“属下拜见大都督!!!”
众人朝着羊慎之行礼拜见,就连戴渊,都不例外,表现得十分恭敬。
戴渊也是大名士,过去是被皇帝拿来要取代王导的,可即便是他这个级别,在羊慎之面前也已经不够看了,一群只会吹嘘的假名士里出了个真家伙,几年下来,收复中原,大破石勒,匡扶社稷,安定黎民...这已经没法再去碰了。
羊慎之下了马,走到众人面前,将为首几个扶起,又让其余众人全部起身。
众人脸色通红,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大都督在北边取得了难以想象的成果,而这帮人也没闲着,他们在后方同样取得了许多的成果,诸事顺利。
羊慎之一一跟这些人寒暄。
“戴公....”
“大都督。”
戴渊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吾等日夜都盼着大都督能尽快回来,大都督这么一回来,整个广陵都可以安心了...”
老戴当初面对司马睿都没这么低声下气的,羊慎之都愣了下,只是笑笑没有理会,又与何充等人攀谈。
何充等人的激动是切切实实的,尤其是何充,作为广陵太守,在羊慎之离开之后,他承受的压力最大,可同样的,功劳也最大。
刚刚见到羊慎之,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禀告成果。
从广陵当下的耕地面积,再到户籍数量,水利措施,再到对外的扶持,江淮各地的情况等等。
何充并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勋,也不是在羊慎之面前为自己请功,他是真的很为广陵的事情而开心,想要将这个巨大的惊喜告知给羊慎之。
广陵在蛰伏了数年之后,在此刻迎来了爆发,无论是耕地面积,还是户籍数量,都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何充说起这些的时候,手舞足蹈,几乎失态。
羊慎之也是同样的开心。
当初他们就预料五年之后广陵能迎来发展的高峰,现在看来,比预料的晚了些,可这一天仍然是到来了。
何充说个没完没了,一旁的江逌只好开口提醒道:“可进城之后再进说。”
何充这才停下来,军士们前往休整,准备好去见自己的亲人。
而羊慎之领着众人进了城。
这一次回来,广陵变得更加兴盛,可官署却一如当初,没有出现上次那种情况,看得出,众人还是很在意羊慎之的叮嘱,没人再敢去偷偷扩建官署,大搞土木了。
羊慎之坐在上位,坐在了熟悉的地方,麾下文武各自坐在了两侧。
羊慎之看向何充,“次道继续说!”
何充便又说起了广陵在其他方面的成果,跟随羊慎之出征的那些将领们,此刻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其实,何充也不必说的如此细致,他们从进入广陵地界之后,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不同,也看到了何充所说的那些。
可有些将领也确实爱听这些,听着何充的话,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等到何充说完,江逌起身进行了补充。
何充报喜,而江逌则是报忧,说忧或是有些太过,其实就是些不足之处而已。
江逌是最先跟随羊慎之的心腹之一,跟那些跟在羊慎之身边出谋划策的人不同,他一直都担任地方的事务,跟着卞壸搞过开垦,而后又负责联络行台,将军府,地方事务,算是将军府这边的负责人。
羊慎之很欣赏他的谨慎。
在众人陆续完成了禀告之后,羊慎之面带笑容,称赞了诸多官员们的功劳,表示自己一定会为他们请功。
而后,羊慎之说起了自己接下来准备推行的长期目标。
小羊想要的五年计划,其实就是战时集权下的集体农垦加郡县联保,以大农庄来作为生产单位,用稳定的后方对这些地区进行输血,提供粮种,农具,耕牛,让这些开发地区的荒地,流民来造血。
通过最高级别的统一调度,季度任务,将分散的人力,土地,物资拧在一起,逐步恢复生产。
羊慎之严肃的说道:“我准备上奏朝廷,淮北行台之下,专设典农府,由我接管,统管所有大小农庄的规划,物资的调度,官员的考核,以及技术的推广...朝廷不得干涉,任何人不得违抗。”
“在各郡设立典农参军,由我委派,朝廷不得干涉,地方不得节制,他们负责接收物资,督导农庄生产,核算真实的产量,调和诸郡协作事。”
“诸县设典农佐,辅参军做事。”
羊慎之看向众人,“我们必须要尽快,不可迟疑,你们尽快拟定相关名单,很快,我就要派遣参军前往各郡,调查当地的情况,对农庄进行选址,核查规格,诸郡县之间的协作...”
“故而,我需要一大批熟悉农政,有才干,有毅力者...民以食为天,复兴中原,必定是以农政为重,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诸位一定要齐心协力,全力以赴,不可怠慢!!”
“喏!!”
众人皆行礼称是。
羊慎之便开始了宴会,跟众人吃喝了一会,就让孔昌来继续主持,自己却偷偷离开。
他要去见自己‘素未谋面’的儿子去了。
羊慎之快步走向将军府,他的步伐都有些快,杨达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傻笑,他同样也很激动,连自家妻子都没去见,就想着跟弟弟去见侄儿。
两人走进将军府的时候,王韶仪正往外走,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也是刚刚听说羊慎之要来,想着出门迎接。
羊慎之终于大笑起来,他几步就走到王韶仪的面前。
“韶仪....”
王韶仪将孩子递给了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惧怕,他蹑手蹑脚的接过孩子,莫名的害怕孩子会从自己手里掉下来,他低头看着娃娃,小家伙有些胖,圆滚滚的脸。
“哈哈哈,跟你简直是一模一样...”
羊慎之笑着说道。
杨达踮起脚尖,看向侄儿,他笑着说道:“明明更像大都督!跟大都督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王韶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杨达一愣,又说道:“这眼睛,这鼻子,简直是缩小的大都督...”
“不曾取名?”
“不曾取名。”
“阿母自作主张,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破胡’...他出生的时候,正好传来大都督破胡大胜的消息...可还不曾取大名,等着夫君回来再取。”
“哈哈哈,这小名挺好,挺好!大名就等他大了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