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火山群方圆广袤,足有千里,火山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刘小楼和文五娘立于一处死火山顶,眺望四野,努力搜寻着四位元婴前辈的身影。
远处二三十里外,他们逃出生天的那座火山又一次猛烈地喷发,将本就浓厚的火山云柱堆积得更加粗壮,覆盖了大半片天空,让天地更加黑暗昏沉。
如此剧烈的火山喷发,吸引来稀稀拉拉的十余只怪鸟,围在那烟柱旁翱翔。
文五娘注视着那些怪鸟,问刘小楼:“这是什么鸟?”
刘小楼回答:“咱们习惯叫做火鹫,很像秃鹫,但吃的不是腐尸,而是火山熔岩,而且还挑食,只吃飞出来的小块熔岩,那些从火山口流淌出来的都不碰。有人专门搜集了那些它们争抢的熔岩,折腾了许久都没搞明白为什么吃这个,赤城派七支里头至少有三支都在研究这个问题,想知道熔岩里有什么好东西,但我听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成果。至于这种火鹫,它们喜欢出没于火山群周围,三年前那次,咱们的界口开在火山群里,就经常能见到它们,我座下弟子几个弟子杀过几只,没什么特别强的神通。”
文五娘问:“你几个弟子三年前都筑基了?”
刘小楼谦虚道:“没有啊,哪有那么快,我乌龙山小门小户,比不得你们名门大派,到目前为止,几个弟子里头,也才两个筑基的,我到现在还为筑基丹四处奔波呢。五娘你应该也收弟子了吧?修为如何了啊?”
文五娘道:“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听说议事会定的规矩,不到筑基不得下界,你们家几位弟子三年前是怎么下界的?”
刘小楼干咳一声,道:“这个……哎?”他忽然指着天边道:“看!”
文五娘翻了个白眼:“看什么?”
刘小楼一把拽住她就往山口下面一处崖石底下钻,文五娘莫名被他拉到下方,睁大了眼睛瞪着他道:“搞什么!你放手!”
刘小楼竖指于嘴前:“嘘……”
又指着上方:“别动……”
文五娘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就见上方崖石之下、远处火山口之间的那片天空之中,在混杂着大片的浓烟和火山灰的杂乱里,有一道身影正悬空漂浮着。这道身影极为细小,又离得很远,若不是刘小楼告诉自己,自己万万察觉不到。
她不由又瞟了一眼身边的刘小楼,心下滋味难言,原来他已经把自己超出那么多了么?
也难怪,金丹中期毕竟不一样了啊,自己该努力了。
她的目光转回到远处天边,注视着那比火山灰大不了多少的身影,只见那身影凌空悬浮着,并没有倚仗任何剑光,说明至少是个元婴。
“不是顾前辈他们?”文五娘在刘小楼耳边低语。
刘小楼摇了摇头,耳语道:“看不清楚,但绝对不是,神识感应不对,很冷的那种,比你的还冷。”
文五娘皱眉:“我很冷吗?”
刘小楼道:“你以为呢?别说话,来了……”
果然,那道身影向着这个方向缓缓飘了过来,片刻之后,已经飞近到五里之内,文五娘也终于在神识中感应到了此人,果然如同刘小楼说的那样,很冷。
两人能感应到这人的气息,那就说明对方同样有可能感应到他们,双方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方毫无顾忌,并不掩饰自己身上散发的那股威压——当然也有可能此人刚刚破境生婴,掩饰不住,而另一边则佩戴着蔽形玉珏,且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气息。
但随着那道身影的越来越近,暴露的可能性正在随之增大,不管此人到底在干什么,在寻找什么,但两人直觉认为,被他发现终归不妙。
自己两人的功法修为,真的就没法看穿么?毛元翼眼瞎,不代表别的鬼修都眼瞎吧?
文五娘反过来拽了拽刘小楼,向着崖石下方深处又挤了挤,别说,这一挤,还真被他俩挤进去三尺多深,两人的身形整个被上方的崖石遮挡住了。
至少在他们的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上方的天空了。
刘小楼感觉不保险,干脆飞出黄龙剑来,五条柔软的龙须在脚下轻挖碎石,慢慢向外堆积,在神识感应中的那道身影抵达头顶上方时,外侧的碎石已经堆了半人多高,彻底将两人藏在了里面。
刘小楼甚至不敢收回黄龙剑,避免本命法器收放之间可能引起的灵力波动,这点灵力波动虽小,却有一定可能被上方高空中俯视搜寻着什么的家伙察觉。
同时,黄龙剑埋在碎石堆里以防万一,真要被发现了可以搞一搞突袭,说不定也有效果。
刘小楼和文五娘就这么挤在一起,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气息感应,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自己的心跳,以及对方的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小楼长出一口浊气,文五娘也紧跟着松了口气,两人这才缓缓动了起来,将外侧的碎石堆扒开,爬出来后抬头望向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对方已经杳然无踪。
这么一位鬼修大高手是在寻找什么?是在搜寻贺壁他们吗?之前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五娘问:“怎么办?回去吗?”
刘小楼点头:“回去。”
在两人的时序珏上,此刻已经远离木兰天池界口三万六千七百多里,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没有贺壁他们的保护,且又深处鬼修活动范围,回去的路可谓危险重重。
好在还有时序珏,好在刘小楼一直在勾勒舆图,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思虑片刻,两人决定维持在低空飞行,也就是离地不超过三丈的高度往回飞,在这个高度上,剑光有地面和绵延起伏的山丘掩护,相对来说不易被高修发觉,毕竟高修赶路时,通常都在几十丈、上百丈的高处。
就算被发现了,两人也很容易停下来,以某些办法尽量掩饰过去,比如挖个洞什么的,刘小楼有黄龙剑,挖洞方面很是擅长。
为了尽量减少被发现的可能,两人甚至只飞一道剑光,一人主飞,提着另外一人,毕竟一道剑光总比两道剑光弱很多。
刘小楼先主飞,提着文五娘飞了一个时辰,换文五娘主飞,反过来提着刘小楼,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好处是两人都能轮换着休息,遇到紧急情况时始终有一人可以全力应敌。
鬼修的活动范围很大,据他们所知,大概不下方圆四五万里,在这么广袤的天地之间飞行,尤其是几乎贴地飞行,其实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但事情往往如此,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前方的去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剑光,在三十余丈的空中贴了过来,离着里许远近,和两人同向伴飞,一左一右,明显呈夹击之势。
刘小楼和文五娘低语商议了几句,便停了下来,落在一处山脊之上,两侧的剑光便也停了下来,双方就这么对峙了片刻,两道剑光终于靠近,降到身边。
一老一小,老者看上去老态龙钟,佝偻着身子,拄着跟拐杖,拐杖上方顶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还有两颗眼珠子在转来转去。
小的看着稚气未脱,结着孩童发髻,手中摇着个拨浪鼓,不停转着,转出扑通扑通的鼓声。
双方又对视了片刻,刘小楼开口问道:“二位是何用意?”
那佝偻着的老头道:“你二人面生得紧,是哪家的道友?”
刘小楼回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老头道:“我们在追查重山玄水界的修行者,你若不说,便是心里有鬼,那就别怪我们了。”
那发髻稚童转了两圈拨浪鼓,扑通扑通,震得人一颗心怦怦乱跳,道:“师弟,咱们先说。”
那老者躬身:“是了师兄……”向刘小楼道:“我师兄弟来自盲趸山,道友们称我师兄弟花鬼童佬,你应该听说过吧?好了,现在该二位了。”
刘小楼看了看文五娘,文五娘冲他点了点头,道:“说吧。”
两个字,听着很简单,就是可以说,后边的意思有点绕,只有刘小楼能听明白——这两个家伙都是丹分内外的金丹中期,双方相比,自己劣势并不明显,甚至感觉可以打一打,当然能不打就不打,所以试着说说,说不定能哄过去。
于是刘小楼回答:“我乃尸修宗李木,这位是灵修宗文道友,我二人结伴探寻阴煞,有什么问题么?”
那老者皱眉道:“尸修宗支脉众多,你到底是哪一家?还有灵修宗这位文道友,也请说清楚。”
刘小楼叹了口气,无奈的打了个指诀,一具白骷髅出现在几人面前,手持骨刺,呆呆望天。
与此同时,一盏纸灯笼也漂浮在那两人眼前,泛着幽幽灯火。
那两人点了点头,向刘小楼和文五娘拱手,一言不发,驾起剑光就走,转眼消失在了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