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师、冥河老祖将目光投向荥阳战场时,韩信早已提前一个多时辰返回神州。
白鹤老道果然没有骗他,在用斡旋造化的神通帮他的天魂开启灵智后,韩信像是增加了一块CPU,双核同时运转,毫无滞涩与隔膜。
而且,原本虚幻犹如鬼魂的天魂服用了一枚八品仙丹后,竟凝实犹如大活人,且能如同仙人一样餐风饮露、食气而生,能自然腾空飞行,周身气息也清澈干净,充满仙气。
“大仙,弟子是不是成仙了?”天魂韩信兴奋得手舞足蹈。
白鹤老道淡漠道:“一粒八品仙丹或许能让大福缘的凡人成仙,可你来北疆这几年,仙武突飞猛进,都到了第三境,以战场血煞凝聚武神领域,这辈子都只能当‘人仙’。”
见韩信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白鹤老道又安慰道:“不过你这辈子还有机会成为鬼仙。
如果将来你有转入鬼仙道的打算,可以将血煞、兵煞等杂气留在躯体中,葬入福地里,让地脉将它们消化吸收。
再以这道天魂为主魂来进行太阴炼形,重新炼出鬼仙之躯。”
韩信问道:“弟子若将福缘留到来世,能否证天仙道果?”
白鹤老道几乎没多想,下意识摇头道:“你为征战沙场的将军,杀人无数,身上血煞与孽业不会刚一转世,立即消失。
让你转修鬼仙,也是借人王福地的强大地脉炼化你肉身与灵魂中的——”
话未说完,他自己莫名其妙心血来潮了。
白鹤老道快速掐算片刻,心中惊疑不定起来。
本来情绪低落的韩信立即发现了老仙身上的异常,疑惑道:“大仙,怎么了?”
白鹤老道纠结不已,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他刚才十分武断地判断韩信下一世无法成就天仙果位,即便这一世行善积德,也得轮回几次,把业力洗干净。
这是常识。
结果他的灵觉告诉他这一常识对韩信不适用,稍微掐算他便得出正确的结论:韩信这厮虽杀戮不轻,身上却没多少孽业,反而积攒了海量功德,下一世即便没有仙骨,起码可以混个小散仙。
散仙保底,地仙有望,天仙可以搏一搏。
而之所以反差如此巨大,是因为韩信这一世没打过一场内战,从出道起,他就在边疆守护神州。
而且北平王韩信很幸运地没滥杀。他的封地在北平,人口稀少,需要吸纳野人、胡人进行“汉化”。
若直接将胡人杀了,他的赤峰王城将空荡荡没几个人。
故而只要愿意投降,连东胡骑士他也愿意收。
没有无缘无故的杀戮,又在替神州守护北疆,韩信竟功德无量了。
纠结许久,白鹤老道还是说了实话,“刚才贫道掐算了一下,你这辈子也就在淮阴的几十年在败德,到了北疆反而攒了不少功德。
若下半辈子好好经营,别把福气在这一世享尽了,再结交几位玄门仙友,来世必然不缺仙缘与仙福。仙骨的话,不太确定。”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韩信思索片刻后,才问道:“我在淮阴连胯下之辱都忍了,怎么就败德了?”
白鹤老道淡淡道:“若忍辱能长功德,闾左贱民各个功德加身。”
“弟子的意思是,弟子一直修身养性,哪怕泼皮挑衅,也宁愿忍受胯下之辱,而不乱了心性、动摇了信念。”韩信道。
白鹤老道道:“可这也只能说明你有大志,不等于你有大德。你身强力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母亲劳碌而死,是为不孝。还经常跑别人家骗吃骗喝,觉得理所当然。”
韩信面红耳赤,叫道:“纵使我家贫,依旧遵古礼,将母亲葬于高岗。我去别家吃喝,只因我乃其门客,主养士,不是天经地义吗?”
白鹤老道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别对贫道叫唤,叫声响亮也没用。规则就这么定的,生前尽孝才是孝,死后荣葬要排在后面。
若生前孝顺至极,死后还遵古礼,将父母安葬,才能得到地府判官的赞许。
至于说当门客,你当门客时帮主人家干过农活、劈过柴吗?
总不能你志在统兵十万,就一定要主人家拥兵十万,你才干活吧?
当你投奔一位亭长时,就该明白亭长日常所需,无非柴米酱醋之类的琐事。”
韩信脸越发红了,哼唧道:“刘季也是亭长,我替他看家,保护主母去芒砀山送吃食,闲时还照顾两个孩子。”
白鹤老道很是无语,“刘季一家知你不凡,明显在照顾你。让你干的活儿,也是示意亲近,非图你辛苦劳力。”
韩信问道:“弟子如今是功德多,还是业债多?”
白鹤老道闷闷地说:“来世都有仙福了,功德能少?”
韩信冷静下来,若有所思道:“先前大仙说弟子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下一世无法成仙。之后又说弟子来了北疆,不仅没孽业,反而赚了大功德。
莫非在北疆当守护神州的大将军,和在中原争霸,结局差距巨大?”
白鹤老道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道:“守护神州,功德来自神州人道。替诸侯王征战沙场,功劳来自君王与朝廷。
你可曾听说过羽凤仙主持的大秦国祭?
有功于朝廷,故而得到嬴氏朝廷嘉奖。
你替神州守护北疆,不仅嬴氏朝廷会帮你清洗孽业,神州人道也有功德降下。”
韩信叹道:“将天赋用于护佑神州,远胜于中原争霸。
当年丘山老母对弟子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啊!”
白鹤老道淡笑道:“她或许没说谎,但不一定说得对。若镇守北疆好处最大,神州仙人为何多数选择扶龙庭?
为何浮丘子、九巅那些半步大罗的存在,不去北方当仙将?
功德固然好,但天命最高!”
韩信道:“可我确定不是东南天子气的主人,争不到天命。”
“难道扶龙庭的仙人是真命天子?辅佐真龙,亦有好处!走吧,贫道带你去见南极长生大帝和太乙天尊,他们肯定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白鹤老道感觉凭自己的道行与名声,无法让韩信完全信服了。
他径直带着韩信返回中原,来到两位大帝跟前,还借着介绍韩信情况的机会,将韩信打算继续留在北方赚功德的消息透露了。
“痴儿!”南极长生大帝微笑道:“修仙修的是什么?是天道!老天赐予你的使命,你都没完成,还妄想成仙?”
“弟子若来中原争霸,会不会折损功德?“韩信委婉道。
南极仙翁道:“放纵欲望,肆意杀戮,无论在中原还是北疆,都会败光功德。
恪守天道,多种善因,无论中原还是北疆,也都有大功德。
而且,劝你完成天命,不是让你放弃镇守北疆之责。
先兑现天命,再炼气修仙,事半功倍。逆了天命,即便有功德,修行过程也不顺畅。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你肯定不会不明白。”
韩信恍然大悟,立即表态,“弟子谨记大帝教诲。只要机会到来,弟子绝不逃避使命。”
南极仙翁微笑颔首,道:“要完成天命,绝不容易。看看亡秦天命兑现得多艰难,你就能明白。”
韩信恭敬道:“还请大帝指点。”
南极仙翁指着下方战场,道:“仔细看,认真感受。”
......
羽太师此时所在的盘古世界,和她上辈子的物质地球存在巨大区别,有些事儿也就无法完全照搬上一世。
比如大名鼎鼎的“破釜沉舟”。
在地球,破釜沉舟就是绝路。
在这里,武者能一定程度上食气而生,只要打坐练气,可以几天几夜不吃饭不喝水,渡河也不需要舟船。
即便这个世界的黄河、济水,远比上一世的地球要宽阔,三四十里的河宽属于常态。可兵道军阵的军神形态,四五里长也是常态。
寻一处比较狭窄的河道,大概十来里宽。兵道军阵降低灵活、尽量扩大规模,七八千人组合在一起,也有十来里长,轻轻松松游过河,或者飞过去。
当年小羽刚进入神州时参加的围困东胡之战,明明一前一后将东胡包围在长城内,东胡人依旧逃走了很多。
这个世界有武功,武功高手逃命能力很强。
即便破釜沉舟还战败了,真元境的高手也能“一苇渡江”。
若是修炼特殊秘法的人仙,直接飞跃数百里,连八百里流沙河都能横跨。
故而傲来侯五十艘战船组成“横江铁索”,没能阻挡楚军渡过济水。仅仅一天,楚军二十多万人已经过了河。
上午十点左右,南极仙翁满是遗憾地说:“若你昨天便过来,还能看到傲来侯以大船组成铁索阵,压制项羽的八臂魔神。
可惜你来晚了,傲来侯已经带着仅剩的四十条大船返回敖仓。”
韩信道:“难道只有傲来侯能压制项羽?”
南极仙翁沉吟道:“前几日傲来侯能压制项羽,很大程度上借用了济水水势。
数十艘战舰,好几万人,将兵道军阵融入了九曲黄河阵。每个兵道军阵即是一道铁环,九曲黄河阵将众多铁环串联在一起,成了一条铁索。
铁索能困住八臂魔神。
可昨日渡河结束,今日必定是陆战,无法借用济水水势,秦军如何压制项羽?
你瞧,秦军高挂免战牌,不敢继续围攻卷县的反秦联军。”
韩信低头看了一会儿,问道:“大帝,此处太高,能看清景象,却感受不到军气,能否靠近些?”
“感受军气?”太乙天尊摸了摸肥嘟嘟的双下巴,问道:“你莫非已经发现了什么?”
韩信没立即开口。
等南极仙翁将他们所在的仙云降低到人间,距离战场不足两百丈,韩信闭上眼睛仅仅感知片刻,然后语气肯定地说:“若弟子所料不错,秦军并非真的在避战。
免战牌只是迷惑楚军。
现在十五万秦军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借助营地周围提前准备好的工事,绞杀楚军的有生力量。”
“是吗?”两位大帝默默掐算,隐有所得。
韩信自信地点了点头,“免战牌可以骗人,军势与军气骗不了人。此时看似楚军军势更高,但秦军是俯卧丘陵、等待飞扑猎物的猛虎。”
南极仙翁沉吟道:“局部战场上,秦军并不占据优势。能完成猛虎扑食的战术?”
此时楚军、韩军、魏军加起来有三十万人,而挡在他们前往荥阳道路上的秦军,仅有十五万。
韩信指着黄河方向,道:“大帝不能只看这一处战场。您瞧,在黄河上,还有秦军的舰队,上百条大船,接近十万人。
在黄河北岸,又有十万王离率领的赵军。”
所谓“赵军”,就是王离从北方带回来的数万长城军团,加上赵王扶苏的数万人。
“他们一定会在今天下午之前加入战场,从侧翼与后方,进攻疲惫的反秦联军。”韩信语气肯定地说。
南极仙翁又问道:“依你之见,此战局面上谁占优?结果谁胜谁负?”
这次韩信依旧没有迟疑,立即道:“荥阳城还有十万人,敖仓城内有五万秦军。
足足十五万精锐,羽太师压根没动用,说明什么?
她信心很足,秦军将领也很有信心。”
“有信心不等于一定能赢。”南极仙翁道。
韩信道:“至少羽太师确定目前的战局,始终在她的把控之中。”
南极仙翁摇头道:“项羽她把控不住。”
韩信问道:“以大仙之见,秦军缺少兵力吗?如果秦军缺兵少将,这一战的确不好打。但秦军应该不缺少兵源吧?”
南极仙翁不解道:“这和此战有什么关系?以八臂魔神之神勇,楚军不在乎秦军有多少普通将士。
要阻拦八臂魔神,起码得是傲来侯那样的二流武将。
普通将士来多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