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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脸上和心里全是纠结，“兄弟，我如今总共只剩下十万精兵，其中有不少还是关中人。
如果十万人一分为二，怕是守不住关中，也对中原大决战无益啊！”
韩信叹道：“如果羽太师全力北伐关中，季哥的选择倒是简单了。先全力以赴地阻挡，尽量拖延汉军的步伐，消耗他们的兵力和粮草。
等战事不利，干脆从关中撤出来，沿着渭水走函谷关进入黄河，很方便。
如今羽太师放着近在咫尺的关中不打，重新开辟了一条偏远的山路进入襄阳，的确出乎我们意料。
可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强迫羽太师遵从我们期望中的战术。
我们只能因地制宜。”
“因地制宜也不能等同于自杀啊！我的关中军若是分兵，几乎等于自寻死路。”刘季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韩信神色犹豫，道：“所以我先问的季哥——关中能不能守，关中之战还能否拖延甚至重创汉军？
若能，我们得在关中好好经营一番。
若不能......唉，我想让季哥直接放弃关中，但直接放弃偌大关中，对我们没多大坏处，对汉国却是莫大的好处。”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哪怕把关中打烂，只要能让关中战场化为汉军的葬场也绝对值。哪怕羽太师神勇异常、战无不胜，只要一座城一座城地抵抗，将羽太师和汉军耗在关中半年以上的时间，刘季的“雍国”也算完成使命。
只要汉国在关中消耗巨大，羽太师带着汉军进入中原时，必定疲惫虚弱。他们则以逸待劳，还能从容调集国内所有兵力，凑齐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以逸待劳，面对艰苦打穿关中的十几万汉军，且百万大军有刘项韩三大天命人统帅。再有王母娘娘下界对付羽太师，刘项韩带领百万大军对付十几万疲惫的汉军，怎么看都是稳操胜券的结果。
结果羽太师不按规矩出牌。
从汉中到南阳，的确陆路和水路两条通道，但这两条路压根不是正常的路。
陆路翻山越岭，环境险恶，连一条宽敞的大路都没有，不适合大规模行军。
水路倒是可以沿着汉水一直抵达襄阳，但汉水在出汉中的那段河道，有绵延三百多里的峡谷、上百处险滩，河道礁石林立，大船行驶其上，十回有五回触礁，每次遇险必然船毁人亡。
只有夏季丰水期，可以趁轻舟顺流而下，速度还极快。
可汉军硬是将陆路、水路都打通了。
项羽道：“关中最好还是打一场。如今汉军已经进入中原，还占据了不少地方。
如果再将关中白白让出去，羽凤仙不就可以从容布局中原？
她甚至可以集中力量压制我楚国。
若关中发生大战，汉国则要从中原抽调兵力进入关中。
趁着羽凤仙将精力放在关中时，我们反汉联盟重新组成联军，集中力量夺回三川郡、颍川、薛郡。
只有将这三个郡夺回来，楚国、北平国、齐国、雍国才能重新连接在一起，才能尽起国内精兵，在中原开启大决战。”
韩信道：“项王的计划很不错，但羽太师为何要顺我们的意？她本人已经带领十万汉军抵达洛阳，为何要调头向西打入关中？
退一步说，假如羽太师真的从函谷关、武关、汉中三个方向围攻关中，雍王和他麾下十万大军肯定抵挡不住，怎么拖延汉军主力，怎么活着离开关中？”
接着他转向刘季，神色无奈道：“我要季哥将兵力一分为二，不是最好的结果，但绝对能避开最糟的结局。
季哥先带领五万精兵冲出函谷关，走河东郡到邯郸与我汇合。
留下曹参或奚涓率领五万精兵继续坐镇关中......五万精兵有些少，或许可以再强征十万精壮。
哪怕汉军不进入关中，也会在汉中几条进入关中的关口安排汉军防守，至少能拖出几万汉军。
毕竟若汉中彻底空虚，奚涓可以带领几万精兵重新打回汉中、夺取南郑。”
刘季仔细想了想，道：“若关中百姓得知我逃离关中，他们可能直接投了汉国朝廷，咋办？”
韩信道：“这要看季哥和留守关中将领的手段了。如果连百姓心中的躁动都压不住，季哥留在关中，也只是困守死地。”
刘季看向玄女，问道：“韩兄弟的建议，娘娘怎么看？”
玄女道：“如韩信自己所言，分兵绝非上策，但的确能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中原大战，你和韩信、项羽一个都不能少。
你们三人联手，代表了完整的‘旧天命’。
天地大劫一日不结束，旧天命便不会彻底消失。哪怕现在多了‘羽凤仙定天’的新天命，只要有你们三个在，我们就不会在‘天意’层面落于下风。
天意上不落下风，到时候中原战场上谁胜谁负，全看各自的兵法、武功和总兵力。”
刘季皱眉道：“现在不是讨论天意，我们战略上落于下风，是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玄女道：“没有旧天命维持天意上的平衡，王母娘娘无法下界助战。”
刘季道：“中原大战的关键当然是王母娘娘和羽太师的决战结果，但王母娘娘也需要我们凑齐百万雄兵，还要我们在兵力和战局上压制汉军，对吧？”
玄女叹道：“没错，你们要保证大决战中，羽凤仙无法借到汉军的力量，无法引动人道气运。
最好能反过来，让王母娘娘能借用百万大军的力量镇压羽凤仙，能借用你们三人的意志代表人道、天道。
如果你的十万大军被困在关中，无法加入中原战场，我们会很被动。
如果你分兵，留下五万精兵在关中，结果关中被汉军轻易拿下，也对中原之战不利。”
“最好的结果是你留在关中，吸引羽凤仙带领十万大军进入关中。在消耗汉军大量物资和兵力后，你再带着十万精兵和全部关中物资离开关中，进入中原战场。”
玄女眼中没有期待，语气也很平静，问道：“你能做到最好吗？若能做到，那当然最好。若做不到最好，便只能两相其害取其轻。”
刘季心中挣扎良久，声音沙哑道：“我愿意试一试，但不知道如何将羽太师和汉军主力吸引到关中。”
玄女看向韩信。
韩信略一思索，道：“有三种方法，可以试一试。首先，在汉中、函谷、武关三个方向选一处，主动露出破绽，让汉军入关。
但只是放他们入关，不是雍国将士触之即溃，还一溃千里。
要控制节奏，以土地、城池换取时间，以及汉军的伤亡。
哪怕一座城耽误汉军两天，折损三五百的汉军将士，以关中庞大的体量，也足以拖延羽太师大半年，足以消耗数万汉军。
其次，给关中起兵造反的逆匪压力，却别对他们赶尽杀绝，逼他们不断请求秦三太子入关搭救他们。
秦盘古颇有江湖习气，可以用‘兄弟义气’拿捏他。
最后，主动开关，护送关中遭灾的百姓，主要是老弱妇孺，逃难去汉中。
不是几百几千地送，而是几百万、上千万地送。
送一千万关中百姓去汉中，不亚于击败汉军十万大军。
而关中没了一千万早已对季哥你失望的百姓，镇守关中反而更加容易。”
“好主意，这三条妙策，我都可以试一试。”刘季点头赞许道。
接着他又看向玄女，问道：“关中大战，娘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玄女道：“下场斩杀汉军仙师，不行。帮你提供完全精准的战场信息，并模拟战斗过程，施展术法为你的将士加持六甲兵符等，可以。”
......
刘季执行力很强，从第二天开始，就从整个关中迁徙家中存粮不够的百姓，送往靠近汉中的几处关隘。
汉国倒是来者不拒，只要能自己走到汉中平原，都会为他们安排食宿，还有专门的大夫替千里跋涉而来的虚弱百姓看病。
不过，最先扛不住的不是汉国朝廷，而是关中的雍国朝廷。
那些有逃荒念头的百姓，前几年早逃亡到汉中。那时候羽太师的“天功换灾民”政策还没停止，但凡他们有背井离乡的念头，炼气士主动护送他们一日千里地飞遁到汉中。
到现在还没走，要么故土难离，要么家中颇有资产，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以刘季的初心，只是让活不下去、可能沦为社会不稳定分子的老弱妇孺离开关中。
他下达的命令也尽量维持雍王的仁义：朝廷提供牛车、马车，沿途有朝廷准备草棚子、大锅饭，保证百姓安全抵达汉中。
可执行命令的官吏，既没能力、也没意愿完全执行他的命令。
有官吏为了完成KPI，直接没收百姓的家产，逼迫他们远行。
雍国的治粟都尉也觉得反正这群百姓将变成“汉民”，不如现在将他们家中的粮食征用为军粮，满足十万大军所需，还能避免资敌。
还有官吏是关中老秦人，明白雍王的意图后，也都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雍王守不住关中，利用完关中百姓的最后价值，就会逃离关中，而他们这些雍国的官员大多数依旧留在关中。
于是，刘季迁移百姓的命令执行了半个月，关中各地都陷入到动乱中。
不仅百姓抗拒迁徙，很多官吏甚至军官，都对雍国、雍王失望，有了迎汉王的想法。
刚开始刘季还能派兵弹压，勉强维持关中局势稳定，并全力往汉中输送灾民。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中仅剩的那些豪族，以及各大道宫的道士，悄然加入到乱民中，让动乱演变成了大规模的起义。
本来年中的时候，秦岭四十二堡的盟主赵孟、渭河十八坞的总舵主李锐、陇西白马帮的帮主辰龙等关中义军头领，已经被刘季或镇压或驱逐到荒山野岭。
巅峰期总人数有二三十万流民的义军，早不成气候。
没想到到了年末，关中各地再次出现上百支义军队伍，总人数超过了百万。
虽说百万义军多数都是还没放下锄头的农夫，甚至有不少妇孺老弱，可规模庞大、发展迅速，且已呈现席卷关中的趋势。
羽太师收到关中大变的消息时，正带领十万大军沿着济水一路往东，准备灭掉齐国。
在十二月十号的傍晚，关真人、灰鹤真人同时阴神出窍，飞遁万里，来到羽太师所在的楼船。
“太师，关中发生大规模民变，您可晓得？”关真人问道。
羽太师道：“刘季强行把百姓往汉中赶，闹出来的民变？”
关真人表情古怪，摇头道：“若无人推波助澜，普通百姓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羽太师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推动民变的人，和你们有关系？”
灰鹤真人和关真人对视一眼，神色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太师可听说过‘大雍国债’？刘季模仿我们的大汉国债，也发行了价值一亿两黄金的国债。
脑子正常的人，都明白雍国最多坚持一年，等汉国北伐关中，雍国必定亡国。
没人愿意购买大雍国债，刘季便挨家挨户摊派。
关中所剩不多的豪族、世家，都分到几万、几十万两不等的国债。
各家道宫则是五百万两黄金起步。
咱们太一道正阳宫，也被迫拿出了一百五十万两。
之后每个月还要购买二十万金的大雍国债，所以......”灰鹤真人讪讪一笑，表情越发尴尬，“如今各大道宫都派出代表，悄然抵达南郑，邀请汉王重临关中呢！
他们保证，只要汉王出兵，他们一定全力配合。
如今已经起兵造反的百万义军，也尽数投靠大汉朝廷，听从汉王指挥。”
羽太师似笑非笑道：“没想到我们发行大汉国债，还能有这种额外收获。一共多少道宫？华山神府、总玄洞天怎么说？”
关真人道：“华山金天王也对刘季十分失望，但五岳曾赐福过刘季，还发誓守护他的天命，故而没参与这次的‘关中动乱’。
总玄洞天的仙人则心情复杂，既对太师您深怀芥蒂，又明白刘季大势已去，不愿助纣为虐、逆天而行。
基本上华山那边的仙道、神道，都对‘关中归汉’保持无奈却无力、无心抗拒的复杂态度。
关中的各大道宫，则是真心希望秦氏大汉回归关中。”
羽太师又问道：“他们能提供多少仙师？愿意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