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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韩信十分果决，既然决定集中兵力到巨鹿郡，他没有等汉军来攻打荥阳，主动将荥阳、敖仓的粮草打包带走。渡过了黄河，返回修武县。
修武县是韩信在河北修筑的军事重镇，经营了好几年。当初刘项争霸中原时，韩信便将修武县当成“河南战略”的核心支点。
即便当年巅峰期的项羽，都没能将修武县彻底攻陷。到了今日，修武的城防、粮草、军事还要胜过当年。
故而韩信将四十万大军撤到修武时，汉军也不敢逼迫过甚。
秦盘古想要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威逼修武，羽太师阻止了他。
“从你进入中原，到今天为止，已有多长时间？”她问道。
秦盘古略一回忆，便神色恍惚起来，感慨道：“已经一年多了，我感觉既像是昨天，又像是已经过去很多年。
这一年多我一直带兵南征北战，没空想别的事儿，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可这一年多我几乎将整个神州跑了一个遍。我甚至跨越万里，前往辽东，带兵进入右北平郡。
神州一百多个郡，超过七成我都去过。要么是我打下来的，要么我在那打过仗，要么我亲自接收当地官员和豪强的投诚。”
最后他一脸满足地叹息道：“这一年实在是太精彩了！不仅是我，我们汉国很多将军、军侯，这一年应该都格外畅快。
在汉中憋了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为将者一生之所求，我们轻易获得。”
羽太师道：“你念头畅快了，可跟随你们作战的普通士卒呢？”
秦盘古怔了怔，道：“每次大胜，朝廷必有重赏，他们应该也很满意。”
羽太师摇头道：“他们身体和精神吃不消，此时早已疲惫。”
秦盘古明白了，问道：“老师的意思是，我们此时不再过度压迫韩信，抽出一段时间让全军休整，好为最终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可这一年来我们不断大胜，军中士气达到顶点，犹如一柄被打磨得最锋利的利剑。骤然松懈下来，锋锐的军势会不会散掉？”
羽太师道：“让他们休整，不是让他们松懈。军队不解散，不停止日常出操和战术特训，但全军的节奏要放慢下来。
哪怕只是远离战场，再改善他们的伙食，他们也会自然而然放松下来却不会松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会传令给李斯，让他安排‘百家团’来中原。除了日常训练，再增加每晚一场的文艺活动。
保证三军既团结又紧张，既严肃又活泼。”
所谓“百家团”，就是“诸子百家文艺团”。小说家的说书、相声、戏曲等，属于主流，但儒家、阴阳家、墨家、名家也有取悦百姓的拿手绝活儿。
都是咸阳学宫“诸子讲坛”养出来的习惯。如果不能取悦普通老百姓，百家巨头到诸子讲坛上开讲时，台下可能没多少观众。
没有观众，KPI不达标，进入诸子讲坛、当众宣讲自家理念的机会就会减少。
放在后世，儒家可是高高在上，犹如神圣。如今他们也会表演琴技、展示书画，甚至推出连环画、带插画的故事集。
和小说家的戏曲和小说不同，儒家讲的故事多是寓言故事。而几乎所有寓言故事开篇便是“楚国某人如何如何”。
就像春秋战国时，诸子编写嘲讽类的寓言故事，多数用宋国人当主角。比如，揠苗助长、智子疑邻、守株待兔。
毕竟当时咸阳学宫属于大秦，最大的叛逆就是楚人义军。
......
九月初五，韩信下令四十万大军离开荥阳，返回修武，加固防线，以逸待劳，等汉军渡过黄河前来送死。
从九月初六开始，中原的汉军突然“慢”了下来。
即便是已经逼近巨鹿郡的东海军团，也只在黄河对岸修建营寨，摆出要强渡黄河，进攻巨鹿的架势。
其实东海军团已改成三天出操一次，且只有上午训练。不出操特训的时候，他们会在上午、下午各抽出一个时辰，在齐国垦荒种地。
不过，齐国荒地不是特别多，他们主要帮齐国老百姓耕田，播种冬小麦、蚕豆、豌豆、萝卜、冬葵等。
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一天才工作四个小时。若田里的活计忙完了，汉军统领还带着他们帮齐国本地人架桥铺路、修缮房屋。
四小时忙完，便是观看“百家团”的演出。
也因为汉军帮百姓种田、修屋，还不强征百姓服徭役、兵役，军民关系逐渐升温。军中有“百家团”文艺汇演时，附近百姓也跑过去观看。
连齐地都如此，关中、黄河以南各郡县自然不会例外。
为了快速恢复神州的生产，胡亥、李斯等汉国君臣早已离开南郑。
胡亥在关中巡视各地，既向百姓昭示自己的存在，又督促并带领百姓恢复大生产。不仅耕田种地，还重建当年用墨家机关术修建的各种工厂。
李斯则将军机处一分为二，他带一部分汉国军机大臣镇守洛阳，冯去疾则带着另一半汉臣镇守彭城。
赵元宝再次领着“掘金校尉”前往关中，挖掘遗落在关中幽冥界的金银珍宝。
汉中、巴蜀阴阳两界的财气已经平衡，进入幽冥界也寻不到多少直接暴露财气的宝藏。可进入关中后，幽冥界成百上千根金色的财气气柱贯穿天地，掘金校尉每一天都能收获数十万金。
所得金银压根不会搬进国库，往往都是第一时间送到神州各地。
九月十五，巨鹿城外，刘项韩再次聚首。
“季哥，你还能联系上彭越吗？让他也过来吧。”韩信看着宏伟好似一座小山包的天坛，叹道：“祭祀天地，请王母娘娘下界的祭坛和仪式，都准备妥当。
但参加祭祀的诸侯，着实有点寒碜。
当年在东海召开伐秦联盟大会时，有数百位反王。到了泰山祭天，也有七十二路诸侯。
现在只我们三个，加上张耳陈馀，不太像话啊！”
刘季道：“彭越处境不太好，大概无法给我们多少支援。”
在小羽上一世的楚汉争霸中，彭越其实也没多大地盘。彭越能青史留名，还能在汉初成为诸侯王，主要是“彭越扰楚”的功绩。
也即是背靠巨野泽，凭借楚国庞杂的水路网不停打游击，骚扰楚国后方。
这一世，早在小羽成为大秦太师第一年，巨野泽便被封给梁王嬴烈。
嬴烈为梁王，有大秦提供财力、人力、物力支持。而当时彭越只是巨野泽水盗，两人争夺巨野泽控制权，彭越必定被碾压。
等到刘项争霸中原时，嬴烈又名义上投靠了项羽：帮项羽对付彭越，西楚允许嬴烈继续掌控巨野泽以及周边几座城。
如此，到了羽太师归来，彭越也没能彻底崛起，始终只占据巨野城、半个巨野泽。
等到了这两年，秦盘古和羽太师接连进入中原，并灭掉楚国，彭越连巨野城都丢了，只能重新躲进千里大泽中当水匪。
水匪对大汉的威胁有限，加上此时“中原大决战”即将开始，羽太师和大汉朝廷并没太过重视彭越，没派遣大军围剿他。
可如果彭越离开巨野泽带兵前往巨鹿参战，沿途郡县的汉军肯定不会放过他。而汉国朝廷收到消息，可能针对他设置包围圈。
考虑到这点，刘季并不希望自己老哥们冒险。
韩信低声道：“季哥，我们需要的不是彭越的兵力，而是他所代表的天命。
王母娘娘为何要我们修建天坛？还不是要借助我们的天命，降低自身下界参与神州大战的因果业力，并在和羽太师的决战中占据优势？
不仅彭越，田横田广也尽快找出来，让他们立即过来。
还有衡山王吴芮，瓯越土王驺无诸、驺摇，殷王司马卬、韩王信、北韩王郑昌、河南王申阳，旧赵王歇......只要当过王，无论现在还是不是王，都将他们叫来。”
刘季表情古怪道：“兄弟你说的这些人，驺摇、驺无诸、郑昌、申阳，我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喊他们过来，真的有意义？
老实说，你都无法确定他们现在是在中原，还是被申公豹送去了外邦，对吧？”
韩信脸上有一丝尴尬一闪而过，“他们曾经都名震神州，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若在中原的话，将他们喊来参加祭天仪式，能为王母娘娘增加不少天命。”
刘季瞥了眼不远处的项羽，秘法传音，语气无奈，道：“殷王司马卬、北韩王郑昌、河南王申阳，都是项羽册封的诸侯，用来制衡我们的。
司马卬、郑昌都是被你灭国，国破家亡，人都不知道流落到何方。
赵歇也是被你灭国，如今还被流放到代郡戍边。
河南王申阳被我所灭，在申公豹找来时，我倒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将他送去了北俱芦洲。
现在即便找到他们，你觉得他们愿意搭理咱们？”
韩信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们还和项羽是死敌，现在不一样结盟了？”
刘季摇头道：“这些人对我们的痛恨，肯定还要超过对汉国的。真把他们喊来，他们心里不知道怎么诅咒我们呢，岂能提供天命给王母娘娘？”
韩信咬牙道：“那不喊他们，只将彭越、吴芮，越王驺摇、驺无诸他们叫来。”
刘季看着西方的宏伟祭坛，叹道：“此时唤他们过来，也无法祭天啊！
祭坛早已修好，随时可以请王母娘娘下界。我估摸着王母娘娘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响应我们的祭祀。
可汉军完全没进入巨鹿战场的意思。
羽太师和汉军不来，我们跟谁大决战？”
“巨鹿大战早晚会打，让他们先过来候着。等羽太师提兵来攻，我们立即祭天召唤王母娘娘。”韩信道。
刘季道：“我可以给彭越写一封信，也可以让英布去请他老岳父衡山王，但中原战场，我们不能继续被动下去。
我们得做些什么，让汉国朝廷焦急难耐。”
韩信道：“我最近有打听汉军的动向，他们正在将大量的钱粮、精力、时间，用于恢复生产。
长远来看，汉国此举必能收获民心，并建立一个稳固的、可持续造血的大后方。
但对于近在咫尺的大决战，汉国不仅无法获得好处，反而在消耗自己的战争潜力。”
刘季道：“你觉得羽太师是蠢货？”
韩信摇头道：“羽太师当然不是蠢货，我也没说汉国朝廷将钱粮消耗在与民休息上，对汉国没意义。
这是长远利益。
可现在已经九月中旬，距离天地大劫结束，只剩下两三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内，汉军不会因此变得更强，反而会因为补给困难，无法继续大规模征兵。”
刘季缓缓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若汉国朝廷将消耗在百姓身上的钱粮和精力，全部用来招兵买马，估计能再征召百万精壮。”
接着他语气一变，神色焦躁道：“可我们也不能缩在巨鹿战场静静等待，任由汉军在中原各地搞大生产啊！
现在已经九月中旬，距离天地大劫彻底结束，只剩下三个半月。”
韩信神色迟疑，道：“天地大劫到今年为止，但劫气并不是突然散尽。
劫气消散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半年以上。
当然，我们并非只能在巨鹿坐等敌人上门。
先将神州仅存的诸侯王都唤来，然后我们商量一下‘伐齐之战’。”
刘季皱眉道：“渡河拿下齐地，本来是个很好的战略。
齐国和赵国紧挨着，齐王田广也在反汉联盟中。
可项羽之前带着几万楚军又将齐地祸害了一遍，弄得民怨沸腾，田广都维持不住局面，恐怕齐地百姓已经怨恨上我们。”
“试试看，我们不是一定要拿下齐地，给汉国朝廷压力，让他们明白我们有能力破坏他们的与民休息、恢复生产，他们就会主动进入巨鹿战场。”韩信道。
......
三日后，韩信和刘季迎来当头一棒。
浓眉大眼的反秦义士彭越，竟投靠了大汉朝廷，还被羽太师加封为“巨野侯”，任“车骑将军”，俸禄可比三公。
其实彭越原本并无投降汉国朝廷的意图。
哪怕现在大汉都快拿下整个神州，他始终不曾考虑过投靠大汉的可能。
类似的念头，从反秦到现在，从来没出现过......直到刘季请他去巨鹿的书信送到巨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