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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心中一紧，眼神狐疑地质问道：“是不是有谁跟苟子说了什么？”
苟交摇头道：“前年大王到巨鹿书院拜访老夫，询问正气道的修炼之法，以及何为‘真心本性’。
当时我便告诉大王，掌握了人间的道理，天道也就没了秘密。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我已经看到了巨鹿之战的结果。
王母娘娘~~~”
他刚要说什么，心中的“正气堂”再次传来警兆。
他抬头朝西方看了一眼，轻声笑道：“这种时候，老夫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王母娘娘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也都错了。
并不是击败了羽太师，就能赢得中原大决战。
无论王母娘娘怎么做，她和你们都注定失败。
因为决定大决战胜负的关键不在双方的千军万马，也不在王母娘娘和羽太师谁的神通更强，自然也不是几位大王能否临阵爆发、超越自身潜能的极限。
决定因素在于神州大地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乡邑，在于那些地方的百姓在想什么，心中向着谁、认可谁。
而真正的大决战，其实早已开始。
即便巨鹿之战，羽太师败了，甚至死了，天命依旧归大汉，大汉依旧会赢得天下......或者说，他们已经赢得天下。赢得民心，就赢得天下。”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你们以为我心向汉国？其实我更希望雍王兑现自己的天命，并超越羽太师！
暴秦复活，对不起过去几百年无数被凌虐而死的百姓啊！
可惜，你们怎么这般不争气呢！”
刘季靠近两步，讪讪道：“多谢苟子看得起我，可我怎么可能超越羽太师？”
苟交摇头道：“你和项王都有机会的，机会还不小。项王太愚蠢，看不清天下一统乃人道大势，竟然还想着分封天下，回到春秋战国。
若春秋战国的体制是正确的，大秦凭什么获得天命横扫六国？
雍王你也有机会，机会比项王更大。
可惜您自废武功，自斩了人皇之道......身为人皇，岂能受神灵拿捏、要挟？
废了人皇之路，只能靠神仙，可神仙只会遵从天命，不敢也不能违逆天命、争夺天命。
他们本是依附于你的浮萍，你却幻想能依靠他们，唉！”
苟交一脸惋惜之色，“丢失人皇权柄其实只是小事儿，影响不大。
可屈从神仙的威压，自斩人皇之道，雍王你也斩灭了自己的信念啊！
若人皇功还在，你永远不会做丧失民心之举，仅仅这一点，就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刘季愣愣怔怔，轻声呢喃道：“我已经忘记《人皇功》了，全都忘了，它和民心有关吗？”
苟交眼里的怜悯和痛惜更浓，叹道：“玉帝和四御愚蠢、短视，只想着斩人皇之道，却没想过没了人皇之志，雍王也没了天子的天命。
更可笑的是，先前斩了人皇之道，后来又主动送人皇功给项王......”
“你以为你是谁？你比玉帝、比诸位大能还厉害，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项羽嘲讽道。
苟交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当年秦与楚皆为中原诸侯眼中的蛮夷，秦一直在学习、在进步，引进六国人才，如今执天下牛耳。
你们楚人，还真是沐猴而冠，始终没长进。”
项羽大怒，提剑就要上去砍人。
苟交心灵深处的“正气堂”绽放灿灿光华，他大喝一声，声音洪亮直透项羽的灵魂：“你现在就要与我决斗吗？”
这一瞬，项羽只觉覆盖自己真心本性的根尘妄念，都差点被这声大喝给掀翻。
他灵魂剧震、战意溃散的同时，还有一种隐隐的遗憾。
苟交回头扫视韩信和刘季，再次躬身下拜，“等会儿我赢了，还请两位大王劝阻项王，别让他耍赖。”
项羽快气疯了，“老狗，过来，我让你心服口服，死无葬身之地！”
“项王可以先去殿外寻找好位置，我稍后就来。”苟交又把几个弟子叫过来，叮嘱一番后，才施施然走出大殿。
项羽见他身上没有武器和铠甲，也卸掉自己的佩剑、法宝、神甲，只一身布衣面对苟交。
苟交和他相隔十步，道：“项王可自行调整位置，选择最能发挥不灭战意的距离。”
“十步或百步，对我没有区别。”项羽冷冷道：“苟交，你有何遗言，快快交代，你的小命只剩下最后一瞬间。”
苟交想了想，朝项羽拜了三下，道：“等会儿可能要借项王之威名，充当老朽的踏脚石。
唉，这非我本意，但命数如此，我也没奈何，只能先向你道歉、道谢。”
“你要用我当踏脚石？”项羽怒极反笑，“之前我一直认为羽凤仙是最狂妄的人，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她是有几分真本事，你比她狂多了，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苟交苦笑道：“惭愧，抱歉！咱们开始吧。”
他率先激活了“正气堂”。
他和小羽修炼的都是《正气道》，但两人的道路区别挺大。
一个人的真心本性中既有正面或正义的本性，也有邪恶堕落的一面。《正气道》就是通过读书明理，以浩然正气寻找正义的本性，将它们炼成“正气符”。
再以正气符为砖瓦，在心灵深处搭建“正气堂”。这是传统的正气道修炼法，也是苟交的道路。
小羽还会通过“正气符”寻找相反的“邪气符”，比如，通过善之本性寻找对应的恶之本性。
故而她心灵深处搭建的是“明心殿”。
明心殿有正气也有“邪气”，都是她的真心本性，只能照亮她自己的内心，让她不受根尘妄念迷惑。
苟交的“正气堂”则只有“正气”，对任何阴邪存在，都有极为恐怖的杀伤。
也即是，“明心殿”本身不能成为武器，而“正气堂”可以。
此时，在苟交的心灵深处，有一座比灵霄宝殿更加宏伟的“殿堂”。
这座“殿堂”规模宏大，闪烁璀璨如太阳的神圣光辉。这意味着苟交拥有很多“正气符”，正气符为砖瓦，只有砖瓦数量够多，搭建的正气堂才能宏伟、庞大。
初次凝聚的正气符是透明如水晶，很脆弱，没有太多光彩。现在苟交的正气堂绽放万丈圣光，说明苟交的“正气符”强大、牢固近乎不朽。
他站在十步之外，目光直视项羽。
眼为心灵之窗，“正气堂”大门打开，正气堂内的神圣光辉穿过大门，也穿过心灵之窗，并通过项羽的双眼，进入他的内心。
项羽一个恍惚，似乎来到了万人公审的衙门。周围有无数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衙门上首坐着一个官员。
官员面目模糊，身形普通。可面对他时，却让项羽感到心慌、胆怯。
“项羽，你屠了阳城！”
“项羽，你杀了城中无辜百姓牛二郎。”
“项羽，你乱杀无辜，屠杀了~~”
“项羽，你屠了襄城。”
“项羽，你屠了咸阳，咸阳官兵已尽数归顺于你，百姓也奉你为伯长，你丧尽天良。”
“项羽，你身为楚臣，却杀了怀王熊心，不仁不义，罪大恶极。”
......
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都在数落项羽这一生所做之恶。
项羽不仅听到了声音，还亲眼看到被自己所害之人，甚至恍惚间再次重温当时的场景。
正常情况下，即便当面有人训斥自己，项羽也不屑一顾，哪怕那人是他老叔项梁。
亲眼见到被害之人，项羽也坦坦荡荡，绝无任何心虚、理亏之念。
他只会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地承认，然后冷嘲热讽。
因为他的三观、他的经历、他被现实塑造出来的性格，一直如此，没有变过。
可现在构成他三观、性格的根尘妄念，被正气堂的圣光穿透、撕开，唤醒了项羽真心中的善良、真诚、谦虚等“本性”。
他开始羞愧、悲伤、懊恼、沮丧，甚至恐惧。
“啊~~”现实中项羽大叫一声，刚刚身上的不灭战意一下子溃散大半，身子也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大王！”边上桓楚、季布等楚将发出惊呼。
项羽只是本性被强行唤醒，并没失去理智。
听到呼唤，他迅速反应过来，当即不再迟疑，立即进入最强状态。
“吼~~”一尊百丈高的魔神法相出现在他身后，朝着苟交发出震天怒吼。
肉眼看不见精神意志，但强大的精神意志能够破裂时空、扭曲大道规则。
众人看到虚空裂痕迅速蔓延到十步外，落在苟交身上。
苟交周围的地面猛地向下塌缩了十数丈，连空间都出现细密的裂纹，还有大道扭曲留下的异象。
但苟交自己纹丝不动，他脚下的地面也没塌陷。
只见苟交双眼更加明亮，眉心隐约浮现殿堂的虚影，众人耳边还浮现无数道声音。那些声音在诵读“圣贤书”，在讲述人间的道理，也在批判项羽的罪行和不堪。
如果小羽在这儿，一定会为苟交的表现而震惊，因为她能看到苟交的正气堂在魔神法相的压迫下，竟然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当年第一次修炼《正气诀》，苟交可是被“魔人”吓破了胆，识海中的正气符脆弱如冰雪。
现在连羽太师都需要用神通抵抗的威压，苟交仅靠自己真心本性构筑的正气堂，便硬生生挡住了。
“项羽，你现在服不服？天下万千神通、诸多道法，唯有‘道理’最强、最大。”苟交喝道。
构成正气堂的每一枚正气符都被激活，绽放璀璨如烈阳的神圣光辉。
无数光辉穿过正气堂的大门，跨越苟交和项羽的目光，强行驱散项羽心中所有的“杂念”和战意。
“噗嗤~~”他身后的魔神法相仿佛风中烛火，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
项羽面红耳赤，汗流如注，神色惊惶、迷茫、愤恨，表情十分狰狞，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啊，第二步了。”刘季忍不住惊呼。
项羽羞愤交加，大喝一声，“诸将助我，召唤盘古真身！”
韩信、刘季都面色大变，想要劝阻，可现场的楚军已经行动起来。
他们立即离开前院，在王府外找到自己的部将，一息时间组建兵道军阵，三息之后十万楚军将自身的战意叠加在项羽身上。
“吼~~~”一尊千丈高的盘古虚像，出现在项羽身后。
“去死~~~”项羽怒吼，盘古虚像也怒吼。
苟交依旧岿然不动，默默抵抗。
第一息，他身体像是燃烧起来，腾起三尺高的金色火焰。
第二息，他的身子开始变得虚幻。
第三息，“噗嗤”一声闷响，苟交化为光点消失不见......下一瞬，浑身散发神圣金光的苟交出现在原地，并朝着前方踏出一步，“项羽，别再执迷不悟了，看看你的内心。”
项羽一个恍惚，又看到了审判自己的大殿，看到前方桌案上的审判官。
此时审判官已经面目清晰，赫然是他自己！
另一个项羽，或者说项羽的真心本性，坐在大殿上首审判此时“执迷不悟”的项羽。
“啊，不！！”
项羽双手捂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惨嚎，身子又踉跄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盘古虚像也溃散消失。
“抱歉，但我需要赢。”苟交叹息一声，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