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丰丈人面有难色,“太师定下的新规,我们酆都地府可以遵从,可增加修士罪孽或功德,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羽太师道:“我没让你们改变‘天地功德’,无论阴功还是天功,不都有一套人为制定的判定标准?
对于你们酆都地府,只需微调墨家、农家匠人的天功判定标准即可。”
天地功德来自盘古老天爷,标准也来自盘古老天爷,哪怕是三清道祖,也只是“苍天”,能代表大部分老天爷,却不是盘古老天爷本身。
道德天尊拿出玄黄功德塔,也无法凭自身意志凭空增加或减少玄黄功德。
可阴功和天功并非无法更改的“定数”。
事实上,阴功和天功的判定标准一直在变,每个时代还会发生大变。
比如人祭、食人以及拿活人练功。
当神州人道自己都把人祭当成“祭祀大礼”中的常例时,炼气士利用活人修炼魔功就不会被判定为极恶。
这也是封神时期,截教那么多食人害命之魔修、邪修的原因。
以现在的眼光看,他们是妥妥的魔修。若在商朝末年,他们只是正常的左道修士。若在百万年前,人道虽快速发展却依旧野蛮的时代,他们就是正经的炼气士。
而阐教十二金仙放在现代看,似乎德行上比较普通。可他们现在是这样,三十万年前、百万年前的蛮荒时代,本性未改,也有这种德行。
现在的“正常人道德”,放在当年就是“道德感超标”了。
阴功体系一直随着神州人道的发展而变化。天功以仙道、神道为根基,可仙道和神道离不开人道,故而天功也会随人道的不同发展程度而改变。
羽太师现在要改写阴功、天功判断标准,带有很强的主观情绪。但单论改变阴功天功标准这一行为,并非特立独行、开人道之先河。
罗丰丈人却依旧面有难色,道:“如果太师如同当年的三皇五帝,也如同数百年前的人皇嬴政,自己祭天以人皇权柄改写与人道相关的天地规则,调整阴功、天功标准倒是不难。
只要你调整了规则,吾等三大地府必定遵从你制定的新规。
但你不愿承担太大的代价,一味要求我们自己改规则,这有些难为人。”
他当了出头鸟,早憋了一肚子话的地府阎王、五岳大帝,也纷纷开口。
“若只是让我们阎罗地府对匠人的亡魂特殊照顾,这没问题。太师口含天宪,哪怕不动用权能,我们也会照做。
可要从阴功与生死簿命运层面改写规则,吾等十殿阎罗做不到啊!”
“强行为之,阎罗地府也支付不起代价。我们这些阎王爷,只不过是在幽冥衙门里当差的堂官。人间衙门的官老爷,能擅自改写大汉律吗?”
“泰山地府固然是幽冥界第一神府,有监管其它神府、冥界所有鬼神之大权,可这份大权来自天庭。
我这个泰山大帝之于泰山地府,还不如北阴大帝之于酆都地府。
至少北阴大帝参与了酆都地府的开辟,拥有订立规则的权柄。”
他们面有难色地叫屈,事实上也的确力有未逮。
若在大汉之前,墨家、农家的大师比较少,帮他们走后门还有可能办到。
大汉立国接近五十年,羽太师的理工科、文科、武科三大科举考试,也举办了五十年。
前二十年,科举人数还比较少,因为那时神州刚经历战乱,人口没恢复。百姓也忙着种地解决粮荒,没多大兴趣读书科举。
最近二十年,百姓家里有钱有粮,娃也多了,读书科举才真正深入乡里。
专门研究墨家、农家学说的“太学生”,加上读“技校”进厂打螺丝的“工匠人”,偌大神州至少有百万之数。
一旦羽太师的“理工科轮回新规”确定,肯定会有更多人投入这一职业。
几百万、上千万的匠人,怎么走后门?
羽太师静静看着他们,等他们都讪讪停下,才道:“我们一起举行‘冥天大祭’,你们先全力施为,拿出所有权能和底蕴去调整规则。
若成了,自然大家都好。若你们不成,我会出手相助。
总之,‘偏私匠人之规’的代价,尽量由你们来承担。
我只出主意,尽量不沾手。”
看着她一脸坦然、满嘴的理所当然,众阎王、鬼帝心中既恼怒又担忧。
“太师,为何之前善爹善娘、贵人轮回的新规你负责,轮到匠人新规就要我们全力承担?”黄飞虎问道。
羽太师道:“因为善爹善娘、贵人轮回的新规,我能确定后果必定是利于人道。
匠人新规绝对利于‘非道法神通类生产力发展’,可‘非道法类生产力发展’是否对人道发展一直有利,我无法确定。
我要将风险尽量分摊到你们身上,一来你们活该担责、担风险,二来你们背宽力强,真出了事儿能扛得住。”
但凡他们联起手来能打死她,这会儿他们已经爆喝一声联合出手了。
他们神通不如羽太师,权柄和位格又被“人皇太师”死死压制,只能将愤懑强吞下肚。
“为何我们该背锅?”罗丰丈人咬牙切齿地问道。
羽太师道:“不是背锅,是承担应有之责。幽冥界有多少神府、鬼城、阴洞、福地,为何是你们三家掌控盘古三界众生轮回之大权?
是因为你们老实听话、照章办事,还是你们三大地府最有能力、最适合盘古众生?”
罗丰丈人犹豫了一下,道:“照章办事和能力合适并不矛盾吧?”
羽太师道:“不矛盾,但有个主次之别。冥界是后土娘娘开辟,之后大量亡者在冥界开辟‘冥府’。
你们三大地府最初只是众多冥府之一。
若说乖顺听话,你们三家甚至排不上号。”
羽太师朝殿外看了一眼,“真要选忠犬,轮不到你们。”
这话让众多阎王爷都怒了。
“太师,吾等道行位格不如你,不代表你能随意羞辱吾等。”黄飞虎道。
“冥界的确是后土娘娘开辟,但冥界的规则,大多由吾等鬼帝确立。”罗丰丈人道。
“冥界只是为亡魂提供了安居之所,冥界最重要的因果报应、六道轮回,皆为阎罗地府首创。”阎罗王道。
羽太师淡淡道:“我是认为你们三家能脱颖而出,靠的不是照章办事。我说你们不是‘忠犬’,你们能力足够、也最合适执掌生死轮回大权。
你们这么急着反驳我,莫非是争着要当忠犬?”
众阎王鬼帝憋得鬼脸涨红,却像是喉咙被封死了,吐不出一个字。
黄飞虎和几个地府阎王,还朝“罪魁祸首”罗丰丈人瞪了一眼。
“你们能力最强,最合适执掌生死轮回之权柄,这是三大地府存在的根基。老实听话、照章办事,只是基础能力。
那么,如何判断最合适、最有能力?
至少要满足一条:让凡人的生死轮回,最适合当前人道的发展需求吧?”
羽太师扫视众阎王,虽然他们鬼脸纠结,这次却没人开口反驳。
“现在我以人道太师的身份告诉诸位:当前人道的政治体制革新,已经遇到瓶颈,需要将更多资源转向生产力发展,而匠人是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力量。
你们是不是应该实时调整自家的冥府规则?”
“你们不仅有责任,你们也有能力。我不可能当一辈子的人道太师,而‘偏私匠人’在此时必要,在我离职多年后未必再适合人道发展。
届时我没能力、没权力去调整这一规则。因为是你们以自身位格、权柄定下的‘偏私匠人规则’,你们有能力去修改。
你们承担了责任,会在‘偏私匠人规则’出问题前便心血来潮,察觉到风险。又因为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会积极修改。”
“贵人轮回、善爹善娘,则是永久性制度。我还不希望你们修改呢,故而不让你们担责,我负全责。”
众地府阎王秘法传音交流了片刻,道:“我们尽力而为,若力有未逮,请太师帮忙。”
羽太师点头应下。
黄飞虎叹道:“就按太师说的办。”
罗丰丈人也和另外五个鬼帝暗中商量了许久,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太师,酆都大帝不在,吾等无权决断啊!”
羽太师淡淡道:“如今三家地府,加上我这个人道太师,四方会谈有三方同意,你们提不出其它意见,无论北阴大帝怎么想,都必须同意。”
罗丰丈人眼巴巴看向五岳大帝和十殿阎罗,他们垂眸沉默,没有帮他说话。
“太师也说了,需要我们用自身权能和位格调整‘匠人的阴功与命数规则’,酆都的权能和位格大半在酆都大帝身上。”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羽太师道:“我不是在求你们,我是在与你们商量后命令你们。
此时的我,还不是单纯的仙人羽凤仙,我是大汉,是人道,也是天道。
天道的话你们敢不听,还想要位格和权柄?
能干,他就是酆都大帝;他若不能干,就换个人当酆都大帝!”
说这番话时,羽太师还释放全部的人皇权能,威压如同透明的实体巨山,沉沉压在殿内外所有鬼神身上。
“噗通,噗通~~”无论什么境界、道行,没有例外全都跪了。
不仅鬼神在跪,连翠华山的大道规则、自然法则,甚至天道本身,也都俯首下拜。
酆都六大鬼帝死后第一次流汗,流出阴寒的汗水,打湿了衣服和须发,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羽太师仿佛不再是人,而是高天、是无垠大地,也是过去、现在、未来无数严肃看着他们的人。
......
工匠之阴功轮回新制度,全票通过。
嗯,没人再次出言反对,就是全票通过。
羽太师道:“今晚的第四个议题,彻底绝尽人祭、殉葬。《大汉律》已明确规定禁止人祭和殉葬,可在《大汉律》之前很多年,已有王朝律法、帝王谕令禁绝人殉。
为何到了现在还无法彻底禁止?
人间的律法终有极限。”
说起这事儿,秦广王西门豹最为积极,立即道:“太师放心,过去王朝律法、帝王谕令效果有限,是因为贵人死后直接住进福地,不用接受地府因果报应的审判。
今日不同以往,从您定下‘贵人轮回新规’开始,殉葬制度必然断绝。”
羽太师摇头道:“还不够!即便在人间,贵人害人性命,也能以军功、钱粮抵罪,无法一命换一命。
到了阴间,功德、气运更加好用。若贵人死前算清楚自己的阴功,拨出一部分‘预算’来安排殉葬,死后依旧阴功大于罪孽,岂不是还是无法绝尽人殉?
而且,如今人殉的孽业太低了些。
当年的大秦律,过失杀人者罚两万三千钱,或者爵位降两级。若贵人要活人殉葬,一个活人抵多少阴功?”
秦广王立即道:“在地府,蓄意害人,一百过;过失杀人,八十过;教唆杀人,六十过。
大贵人安排殉葬,因为住进福地,无法审判,过去并无成例。
现在有了太师的新规则,强制殉葬应该判为蓄意害人,要算一百过吧!”
羽太师道:“一百过,对普通亡魂而言不算少了。可我记得救一个人,也能有一百阴功吧?一百阴功抵一百过,是不是?”
秦广王道:“救一个人,往往很难得到一百阴功。像是看病救人,可能连一点阴功都没有。若舍生取义,救一人则有完整的一百阴功。
具体多少阴功,由很多因素决定,比如救人时的善念有多强、自身福运、被救之人的身份等。
同样一个人,救同一个人,运气好的话,阴功可能会增加几十点呢!”
羽太师道:“过去几十年,我没怎么行侠仗义,轻易攒了几百万阴功。大贵人稍微努力些,或许能攒个十万阴功,岂不是能活葬千人而不受惩罚?”
秦广王道:“太师您可太谦虚了,您没行侠仗义,却有无数百姓因您而活。别人一辈子能攒够三百阴功,已经能托生到中华当个好人家的子女。
若攒够五百阴功,能托生到中华富贵之家。若攒够一千阴功,甚至有机会托生到王公之家呢!
真要是攒了十万阴功,还不如继续重新投胎,下一世求仙问道,八成能得到一根仙骨,浪费在殉葬上,简直是夹脑风。”
羽太师的几百万阴功,的确不算少了。但她的很多善举,属于应有之责,没有阴功。超出“应有之责”的阴功,也不会全部归她所有,大汉皇朝也要分一部分。
她在“太师之位”上累积了几百万阴功,大汉皇朝可能得到了千万阴功。
其他利用大汉官爵行善积德的官员,也和羽太师一样,要分润一部分给朝廷。靠着这些收入,大汉才有底气偿还羽太师当年所借的五千亿阎王债。
对于羽太师而言,五千亿阎王债也算天文数字,一辈子都还不完。
可若帝国所有人都努力上进,这笔债快则千年、慢则万年,早晚能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