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太师道:“把十万阴功全部换成殉葬的仆童,的确夹脑风,但这只是个例子。或许大贵人只有几千阴功,换十个命格奇特、天赋异禀的童男童女。
花费一千阴功,换来十个可心的、能干的,能亿万年听命于自己的仆童,你觉得有没有人愿意干?”
秦广王迟疑道:“我本人是极端厌恶人祭、人殉的,但相比之前逃避地府审判,现在大贵人终究为活殉支付了代价,我倒是能接受了。”
羽太师叹道:“在阴司轮回中,你觉得人与人是不是平等的?不要多想,靠直觉立即回答。”
秦广王愣了一下,立即道:“我活着时,觉得人和人不一样,王族高于公卿贵族,公卿贵族高于国人,国人高于野人。
死后成了地府鬼神,既觉得众生平等,又无法真正平等对待众生。
大贵人生前为人间之主,死后为福地之主,不接受善恶报应的审判,吾等鬼神见了也得礼敬之,怎么能和普通亡魂一样?”
羽太师道:“但我们知道,在轮回面前,人与人区别不大。”
秦广王道:“若能公平面对因果报应,才能人人平等。”
羽太师又问:“你们觉得人与人应不应该平等面对因果报应?”
秦广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羽太师道:“那你为何只计算大贵人的代价,不计算被活祭之人的因果?
还是说他们身上有什么必须要成为别人祭品的因果?
大贵人为十位童男童女付出了一千阴功。童男童女能拿到那一千阴功吗,即便拿到了又有什么用?”
秦广王精神一振,满含期待地问道:“太师有何高见?”
羽太师道:“凡陪葬中有人殉者,无论多少阴功罪孽,立即攻破福地,擒拿亡魂。
释放被殉葬的亡魂,并用墓主以及墓主家族的福运、阴功补偿之。
审查被殉葬亡魂的因果业力,若是好人,补偿最多一千、最少三百阴功,然后助其转世;若被杀的是十恶不赦的王八蛋,补偿五十到两百阴功,让他滚蛋。
墓主在补偿被殉葬之亡魂后,依旧阴功大过罪孽,除了不许再建福地,其他随意。若罪孽大于阴功,即便之前是个好人,现在依旧要下地狱。”
秦广王立即点头赞同道:“此举大善!地府应当执行这一新规则。”
另外九个阎王也满脸赞赏与欢喜的神色。
五岳和酆都的“阎王”没有欢喜和赞同,也没有反对和质疑。
倒是殿外的小佬和中佬们,有不少人在嘀咕:“若没有殉葬,福地还能成为福地吗?
命格与天赋特殊的陪葬童子、侍女,本来就是演化福地的最上等‘资粮’。”
不过,他们中即便有福地之主,这会儿也已经死了很多年,新规则暂时没伤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只是嘀咕,没有激动大叫。
羽太师又道:“那些已建成的福地,也要进行一次大排查,对所有殉葬之亡魂登记造册。
若不愿服侍福地之主,想要重入轮回,福地之主得赠送阴功作为补偿,至少得保证他们能重新托生到中华上邦当良民。”
这下殿外的福地之主、地下主们激动了,他们以最大嗓门、最大激情鬼叫道:“太师,您闲事管得太宽了吧?幽冥福地和大汉皇朝有什么关系?”
“是呀!人一死,就脱离了人道,进入幽冥鬼道,鬼道之事关人道什么事儿?”
“不止是人鬼殊途,孤乃百万年前大夏‘锦王’,大夏皇帝还是孤的外甥,他都管不到孤,百万年后的大汉太师凭什么管孤?”
“如果将我们福地的侍卫仆童都送入轮回,偌大福地靠谁来维持?羽太师,你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他们叫声太激烈,殿内的阎王大会都进行不下去了。
羽太师再次释放人皇领域叠加天地之景,把所有鬼叫的老鬼压趴在地上。
她声音淡淡,传遍小半个翠华山,道:“这世上不止有活人可以当祭品,纸扎的仆童,连普通人家都买得起。
若是修建福地的富贵之家,可以选用灵木雕刻人偶,可以烧制精美的陶偶、瓷娃娃。
等福地建成,还能修建鬼市,让附近的亡魂过来居住,并招募亡魂充当侍卫仆从。
有无数方法可以取代人祭,成本更低,因果孽业几乎没有,效果也不比凡人亡魂差。
这不是利于活人也利于福地之主的大好事嘛,你们在这儿鬼叫什么?”
他们虽趴在地上起不来,叫声依旧激动响亮。
“太师,你不当福地之主,不知福地之主的难处啊!没有活祭,冥地怎么演化为福地?
不依靠活祭,要花费几十、几百年,才能将纸人和人偶养出灵性,耗费的心血绝对不比活人少。”
“活人哪有什么成本,都是不要钱的。倒是雕刻灵材人偶、烧制陶偶,要花费大量钱财。”
“活人送入墓葬,立即能使唤。纸人呆呆傻傻,甚至听不懂人话,很不好用。”
“殉葬被你们‘现代人’妖魔化了,其实殉葬一点也不可怕。比如本侯,本侯乃周穆王近侍,自愿殉葬进入人皇福地。不用担心地府的因果审判,不需要和普通亡魂一样在冰冷黑暗的冥府凄惨哀嚎,不会被豺狼一样的鬼神欺凌。
这么大的福报,太师你看不到吗,为何要坏我们的前程?”
羽太师认真倾听他们的叫喊,然后道:“你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们的孩子被贵人强行掠夺,让你们妻离子散、骨肉分离,你们是什么感受?
如果有人自愿殉葬,此时依旧初心不改,等地府的鬼神登记询问后,可以继续留在福地。
进入轮回者,全都心甘情愿,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太师,没法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啊,吾等生来就是贵人,和低贱的庶民不一样——啊啊~~”
殿外中佬、小佬中的“老贵人”,话没说完已变成惨叫。
羽太师冷冷道:“于你们而言,那些陪葬的仆从低贱如蝼蚁。于我而言,你们何尝不是如蝼蚁一般,生死在本太师一念之间?”
她使用了一招“人皇技”——诸邪尽灭。
以人皇领域直接否定阴司鬼神之根基。凡被镇压之鬼神,无论什么境界、身份,都如同一块金属钠丢进海洋里,快速分解出大量的阴气。
一时间惨嚎震天、阴云沸腾。
“太师饶命!之前的确无法对贱民感同身受,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嗷嗷嗷,现在小王终于明白当贱民的感受了,太惨啦!满心的悲愤,却无力反抗挣扎,绝望得想要怒啸‘上苍不公’。”
“呜呜呜,此时此刻本王愿意许下‘十世之愿’,只求一个‘羽太师’来替我们伸张正义、摆脱压迫与欺凌~~”
“切肤之痛真真切切,现在我们完完全全明白了,求太师宽宏慈悲!”
羽太师精准控制力量,确保所有人都被折磨得濒临魂飞魄散却并不真的魂飞魄散,让他们惨嚎了小半个时辰才收回人皇领域。
“我至少比你们强,你们搞殉葬时,不会和仆童们商量。我还跟你们解释,为你们考虑替代方案。”羽太师缓缓道。
“太师慈悲,感谢太师!”那群老鬼虚弱地喊道。
“太师,某能不能问个问题?”似乎真有人觉得太师慈悲、好说话,这种时候还敢开口。
可他一开口,周围鬼神仿佛躲避瘟疫一般,快速向周围躲,把他让了出来。
这是个体型瘦高的妖鬼。
羽太师还看出他的原形是一只锦羽大公鸡,活着时成为妖精,死后修炼鬼仙之道,同时兼任幽冥神府之主,身上有正儿八经的阴司神职。
“你想问什么?”
锦羽大公鸡上前拱了拱手,道:“太师说众生平等,哪怕殉葬的仆童也该有自己的业报轮回。那妖精呢,妖精算不算‘人’?”
“你的意思是,殉葬的鸡鸭牛马,也要释放?”羽太师道。
锦羽大公鸡道:“不止是福地中的妖魂,还有人间的禽兽之属。太师二十年前才在‘大汉各阶层代表大议会’上放出豪言、许下愿景,说要让大汉每户人家每一天锅里都能有一只鸡,每年至少一头猪。”
羽太师道:“我的确说过,咋了?”
锦羽大公鸡激动道:“太师知道大汉有多少户人家?家家户户每天锅里都煮一只鸡,一年要吃多少只鸡?
您可晓得您这一愿景,对我们鸡群而言是多么恐怖的噩梦?
都说神州是‘上邦’,是地上天朝,可在我看来,神州犹如魔窟,神州百姓犹如食人恶魔。”
羽太师表情有些奇怪,道:“目前大汉部分富庶的大城,的确可以做到每家每日锅里一只鸡,比如关中诸郡府。
你可知大汉是怎么做到的?”
锦羽大公鸡使劲点头,激动道:“你们修建了占地几十亩、甚至几百亩的养鸡场,用墨家机关术养殖,几十个凡人能养几十万只鸡。
还用墨家机关术屠宰鸡鸭,一天能杀几千上万只,简直丧心病狂!
三界最能吃人的魔怪,都没这么大的杀性。”
羽太师有些无语,也非常无奈。
这头鸡妖的话很扯淡,但站在鸡群的立场上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看来你对大汉的养鸡场颇为了解。”
羽太师点了点头,继续道:“你见过养鸡场,也该明白养鸡场的鸡,都是‘农家神将’培育的特种鸡。
它们长肉极快,不用两个月就能出笼。
从鸡蛋到锅里的鸡肉,才两个月,能诞生灵智吗?”
锦羽大公鸡激动道:“暂时没有灵智,不等于永远没有灵智。
而且,没有灵智难道就不是鸡了?
对我们很多领悟道则的妖精、魔怪而言,普通凡人愚蠢呆笨犹如未开灵智的鸡,难道我们可以随意屠杀、嚼吃他们?”
羽太师道:“你莫非是西方秃驴?”
“太师,你才是西方的贼......咳咳,您是西方的东方太师佛!”大公鸡道。
羽太师皱眉道:“那你是在跟我抬杠?凡人自己养的鸡,不偷不抢,肉是吃饲料长出来的,和鸡妖无关;肉鸡大规模养殖,灵魂多数为先天之灵,还基本是残缺的,也和妖精无关。
你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劲?”
大公鸡道:“如此说来,我们妖精也能养‘肉人’?”
“你们可以养,但最好祈祷别让本太师遇到,遇到了我让你们连当肉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羽太师淡淡道。
大公鸡还想再说,被边上几个妖鬼捂住嘴巴拖走了。
秦广王笑着打圆场,道:“那厮是个夹脑风!他自己都吃肉喝酒,从不忌讳,这会儿却不想让凡人吃肉。
而且人之一生,一言一行皆有业力。
活着时天天吃鸡,死后肯定要承受相应的业力。
普通人造业,自然有业报,普通人也从不逃避业报。
一旦进入业报轮回之中,一切因果都会结算清楚,哪需要他一个妖鬼在这儿大言不惭、指手画脚?”
黄飞虎也点头赞同道:“那妖鸡是个糊涂蛋,弄不清形势。
我们今晚讨论的议题,都是逃避因果报应的‘不公之事’,他却在和太师争论凡人养鸡的小事儿。
凡人之事,无论大小,都逃不过最终因果报应,不用外人干涉。”
羽太师心中一动,问道:“若研究肉鸡养殖技术的匠神死后进入地府,他们是有巨大业报,还是巨大福报?”
秦广王怔了怔,默默掐算片刻,道:“只要杀生,都有业报。匠神培育出快速长肉的肉鸡,创造饲养之法,的确能造福百姓,但因果大道之下众生平等,该有的业力不会少。
顶多用造福百姓的阴功去抵消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