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王温找了个还算不错的理由,但对于通读各类“替身文学”,熟知起码一百种穿帮方式的王让来说,她的意图还是过于明显了。
“旧伤的事先不急。”
并没有依言挽起裤腿,明白她已经起了疑心的王让,伸手拂开头顶王温的手掌,随即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反问道:
“大姐可是在怀疑我?”
“……”
没想到王让居然这么直白,毫不遮掩地点破了自己的心思,王温不由得面色一滞,下意识地将目光挪开了些许。
“倒也谈不上怀疑,只是感觉有些……”
“有些对不上,是不是?”
“……”
再次开口抢过话头后,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王温,王让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神情有些复杂地道: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
在王温错愕的目光中,明白怀疑一旦开始,怎么解释都会有破绽的王让,果断自己抢过主动权,眼眸中隐带疑色地道:
“大……不!王妃阁下,你真是我的姐姐么?”
“……”
不是……我这还没弄清楚你怎么回事儿呢,怎么你还先怀疑上我了?
面对王让倒反天罡的询问,王温不由得脑子一懵,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王让便稍微退开了一点,满眼警惕地开口道: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普通人家的姐弟,就算互相不是很亲近,外加失去了记忆,重逢的时候也该有些亲切。
而我见了你之后,虽然的确有那么点儿熟悉,但更多的反而像碰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近乎本能的就想跑……这肯定不对!”
“……”
不……唯独这个反应,听起来反而挺对的……
回想出阁前那些年,对王让这个弟弟的“辛勤管教”,王温的面颊不由得抽了抽,感觉略微有那么点儿心虚。
王家这一代温良恭俭让五人,良、恭、俭那三个比较受祖母看重,庶出的王让和并非男儿身的自己,一直都没受到多少关注,所以自小凑得就更近些。
王让幼时少人教养,被养得性子有些歪了,而自己在嫁入靖王府之前,性情实在……不是很温和,再加上对身为男儿身的王让有些嫉妒,所以被他惹恼了的时候,下起手来也是真的没轻没重。
天长日久的这么打下来,王让确实看到自己就想跑,包括自己出阁前揍他那次,要不是先在后窗底下准备了绊马索,没准还没等动手就被他跑了……嗯……先不提这个。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虽然心头那股陌生感依旧挥之不去,但听到王让这么符合“王让”标准的感受,王温眼中的疑色还是褪去了几分,随即干咳了一声道:
“你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当时的你与其说是性情顽劣,倒不如说离恶人只差一步了,行事偏激狠辣,经常苛虐下仆,所以我没少管教你,下手也稍微重了些,所以……”
“不可能!”
再次打断了王温的话,王让眼中警惕之色更甚。
“虽然我没了过往的记忆,但自己什么样还是知道的,我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肯定在骗我!”
“……”
不是,你这就有点儿不要脸了吧?
看着言之凿凿地说他绝不是那种人,并一脸怀疑地审视自己的王让,王温顿时不由得心头一堵,随即突然间有些手痒,好像很想抡起拳头锤点儿什么。
“你可能对自己有些误会。”
被王让无形中带跑了关注点,从想要找证据证明王让不是王让,变成了得先让王让知道他是王让后,王温黑着脸道:
“你嚣张跋扈的程度,虽然算不上在神京家喻户晓,但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我得是有多蠢,才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哄你?”
“这……”
王让闻言,眼中也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就算你没有在这件事上骗我,你也肯定不对劲儿!”
“我又哪儿不对劲儿了?”
“你哪儿都不对劲!”
身子再次往后退了退,王让一脸警惕地道:
“刚才你说过去那些事的时候,你说一句我身上就疼一下,好像有人在揍我一样,你肯定在骗人,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
额……那次确实不是我说的这样,但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刚才我说一句你就幻痛一下,是因为我那时候真的在揍你……啧……早知道不遮掩了。
脑海里掠过一大串车轱辘解释,差点儿把自己绕晕了后,王温只得一边后悔自己的“春秋嘴法”,一边开口辩解道:
“这个我也可以解释,当初……”
“解释什么的先不急。”
第三次打断了王温的话,王让眯着眼睛,满脸审视地道:
“你先说,我当初伤了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
不对呀,刚才不是我起了疑心,在找证据证明你不是我弟弟么?怎么现在变成你在找证据,怀疑我不是你姐姐了?
“说不上来了,对不对?”
看着神情有些发懵的王温,王让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果然在骗我!其实你根本就……”
“右腿!”
被王让的一再倒反天罡弄得有些窝火,王温忍不住抬高音量,着恼地喝道:
“你当初从绊马索上翻过去的时候,右小腿被划了一个巴掌长的……”
“错!”
王让挽起自己右边裤子,亮出了在【纳垢】长久洗刷下,不仅没有疤痕旧创,反而比女子还要细腻白净的右腿,随即一脸我就知道地开口道:
“你果然是假的!”
居然没有?
见到王让没有任何旧伤模样的右腿,王温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我可能记混了。”
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后,王温有些不大确定地道:
“当初天色太晚了,我没注意具体是背对着我还是正对着我,而等再见到你都过去半年了,可能我记错了左右腿。”
“呵呵。”
王让闻言冷笑了一声,随即再次挽起另一边的裤子。
“很遗憾,左边也没有!”
“?!!!”
虽然成功看到了王让的小腿,并没有找到自己印象中该有的旧疤,但王温心头的感觉,却不知不觉间彻底调转了过来。
腿上没有旧伤,那王让应该就不是王让,但如果这王让不是王让的话,怎么反而变得奇怪了?可王让如果是王让的话……等等!
仔细看了看王让那不仅没有任何疤痕,甚至比自己还要细粉的小腿肚子,王温不由得咝了一声,随即眯缝着眼睛道:
“你醒觉了净魄?而且还修成了一门净魄秘术?”
终于反应过来了。
见到王温左弯右绕之后,终究还是拐进了自己给她设计的死胡同,王让不由得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却再次往后躲了躲,面上满是警惕地反问道:
“可能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
我问这个干什么……你那疤十有八九是被净魄秘术化掉了!还有,你躲什么躲?
看着面前即便失了忆,身体都在下意识地戒备着,生怕自己会一拳打过去的王让,王温不由得闭了闭眼,有些被自己刚刚的异想天开蠢笑了。
我怕不是失心疯了,才会觉得你个蠢材不是失了忆,而是被人给掉了包……嗯……要不干脆揍他两拳泄泄火?